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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母亲手术成功,但更大的杀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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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室的红灯熄掉的时候,没有什么明显的声音。不像电视剧里那样“叮”一声,也没有谁喊“结束了”。只是那盏一直亮着的灯,忽然暗了下去,像有人顺手关了一个开关。可就是那一瞬,走廊里原本压着的那股气,像被松了一点。不多,只是松了一点。那种松,不是轻松,是一种勉强往下落的感觉。像人一直提着一口气,提得太久,忽然让它往下沉一点,却又不敢完全放开。

    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的灯比外面更白。白得有点刺眼,沈砚眯了一下眼。那一瞬间,他甚至没看清第一个走出来的人是谁。只是看到一片白,衣服、灯光、墙面混在一起。等视线慢慢对上,他才看清是医生。

    医生口罩还没摘,额头有汗,眼睛有点红。他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有点虚,不是走不稳,是那种长时间绷紧之后,身体一下松掉的虚。他站在门口,先没说话,像是在找谁是家属。

    这种停顿很短,可落在外面的人眼里,却很长。有人下意识往前挪了一点,又停住。有人抬了抬头,又很快低下去。连护士都不敢出声。

    沈砚往前走了一步。不算很快,脚步有点轻,像怕踩出什么声音。

    “怎么样?”他问。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沙。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愣内容,是愣声音。他好像很久没用这种语气说话了——带着一点小心,一点不确定。

    医生摘下口罩,那一下动作很慢,像是这口气一直憋到现在,终于可以放出来。他呼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往下沉了一点。

    “暂时脱险了。”他说。

    “暂时”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不敢说重,可还是说了。

    沈砚点了点头。点头的动作很小,像是怕点得太用力,这个结果就会散掉。他没再问别的,比如风险,比如后续,比如有没有并发症。这些话其实都该问,甚至应该立刻问清楚。但他那一刻忽然不太想问。不是不在意,是心里那根绷得太久的弦,一下松下来,人反而有点空。脑子跟不上,像有一截断掉了。

    医生似乎也理解这种状态,没有多说。他只是又补了一句:“还要观察,今晚是关键。”

    这句话说完,他停了一下,像是想再说点什么。也许是安慰,也许是流程。可看了沈砚一眼,又什么都没说。

    沈砚“嗯”了一声,很轻。他往手术室里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还有一排仪器的轮廓。有人在推床,动作很轻,像怕惊着什么。那种轻,让人不太舒服。

    他站在那里,没再动。时间有一点点拖长。旁边有护士从他身边挤过去。她推着药车,轮子在地上轻轻滚,到了墙角,车轮撞了一下,发出一声很小的闷响。她自己也吓了一下,低声说了句“抱歉”。

    声音很轻,也没人回应。她也没等回应,就继续往前走了。这种“说了也没人听”的话,在医院里很常见。说给别人听,其实也有一半是说给自己。

    走廊又恢复了那种忙碌的样子。人来人往。脚步声,轮子声,低声说话的声音。但和刚才不太一样。刚才是紧,现在是松,可松得不彻底。像一场雨停了,地面还湿着,空气里还是那股味道。你知道雨已经停了,可身上还是凉的。

    顾临雪站在不远处。她没走近,也没刻意回避。她站在那里,像一个旁观者。她看着沈砚,目光停了一会儿,又移开。她大概也知道,这种时候不太适合多说什么。人刚从一种极端的紧张里出来,任何话都显得多余。哪怕是对的。哪怕是好意。

    赵院长这时才敢靠近一点。他走得很小心,像踩在什么不太稳的地方。

    “沈先生,手术已经安排在最好的团队——”他说到一半,自己又停住。他忽然意识到,这话说出来有点像邀功。可这种时候邀功,是很蠢的。人都已经进去了,再说这些,反而像是在提醒对方——刚才是你们拖着不收。

    他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在掩饰。

    “后面有什么需要,您随时说。”他换了个说法,这句话更安全。

    沈砚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也不冷,只是看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说“谢谢”,也没说“不用”。就是点了一下头。这个动作很简单,却让赵院长松了一口气。他其实很怕对方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客气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现在这种点头,反而让他觉得事情还在一个他能理解的范围里。

    有时候,人最怕的不是被骂。是对方什么都不说。那种不说,比任何话都重。

    苏蔓还在。她一直没走。她站在墙边,整个人像被什么固定住了。她没有靠墙,但身体却像靠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动不了。她手里那只包已经被她攥得有点变形。指关节发白。她自己也没察觉。她看着手术室门,又看沈砚,再看顾临雪。视线来回,停不住。她其实想说话。很想。可她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说“恭喜”?太怪,像是在庆祝什么。

    说“你妈没事就好”?也不对,像是她本来就站在这边。

    说“我们谈谈”?更不合适,这种时候谈什么。

    她甚至有一瞬间想直接走过去,说一句“对不起”。可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她自己都觉得轻。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刚才那句话?对不起退婚?还是对不起她从头到尾就没真正看清过沈砚?她分不清。人一旦分不清,就不敢开口。因为一开口,就会暴露。于是她就那么站着。像个多余的人。甚至比多余更难受一点。

    周子昂已经被扶起来了。他刚才摔得不轻。膝盖那一下,裤子磨出了一点灰,甚至有点起毛。平时他对这种细节很在意,可现在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两个保镖站在他旁边。一个扶着他胳膊,一个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又像是自己也没底气。

    周子昂没怎么听。他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他低着头,看手机。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光有点刺。消息还在进,一条一条往上跳。他没点开新的,也没回之前的。只是盯着那几条他已经看过的,反复看。像是只要再看几遍,里面的字就会变掉。

    不会变的。他当然知道。可人有时候就是会做这种没用的事。他看了一遍,又看一遍,再看一遍。每一遍,都希望哪一个字能换个意思。

    只是可惜没有。

    他忽然抬头,看了沈砚一眼。那一眼很短。里面的东西很乱。恨、不甘、还有一点压不住的惧。刚才那股冲上来的狠劲,现在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是更难受的东西。那种难受,说不上来,像被人当众扒了一层皮,又没死。

    他没再往前,也没再说话。他知道,说什么都不合适了。至少现在不合适。

    时间过了一会儿。没人刻意去看表。可大家都能感觉到,那种最紧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剩下的,是一种拖着的、还没完全落地的状态。

    沈砚站久了,腿有点酸。这种酸不是很明显,是慢慢往上爬的。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坐下。那椅子很硬,靠背有点冷。他坐下去的时候,身体有一点点往前倾,像还没完全放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有一点点血迹,不多,已经干了一点,颜色有点暗。不是他的,是刚才扶担架时沾上的。他盯着那点血看了一会儿,时间不长,但他没移开。然后他伸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擦灰。擦得不太干净,反而晕开了一点。他又擦了一下。这一次用力了一点。还是不干净。他停住了,手悬了一下,没再继续。不擦了。有些东西,越擦越明显。

    顾临雪走过来。她没有坐,只是站在他旁边,距离不近不远。

    “后面要转ICU。”她说。声音很平。

    沈砚“嗯”了一声。没看她。

    “我已经安排人盯着。”她又说。

    “好。”

    又是一句短的。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就这么断掉了。没有延续。顾临雪没有再补什么。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手术室门,又看了看沈砚。她似乎想说点别的,比如关于刚才那通电话,比如关于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可她看着沈砚的侧脸,忽然觉得现在说那些不太合适。于是她也沉默了。

    这种沉默不算尴尬,只是空。像两个人站在同一个地方,却各自在想不同的事情。

    时间慢慢过去。走廊的灯一直亮着,没人关,也不会关。这种地方,本来就不该有黑的时候。可有那么一瞬间,沈砚忽然觉得灯有点暗。不是灯真的暗了,是他自己眼睛有点累。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什么都没变。他还是坐在那里,手术室门还是关着,人还是那些人。只是心里的那点紧绷,变成了另一种东西。说不上轻松,也说不上沉重。就是……还没结束。

    过了一会儿,护士推着床出来了。推床的声音先到。那种金属轮子压在地上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一下一下地过来。还没看到人,声音就已经在走廊里拖开了。

    有人下意识站直了。有人往前靠了一点,又很快停住。床出来的时候,灯光反了一下。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还有那种医院特有的冷色,把一切都显得很干净。干净到有点不真实。

    床上躺着沈砚母亲。脸色很白,不是那种苍白,是发冷的白,像把颜色都抽掉了。嘴唇有点干,边缘发暗。眼睛闭着,睫毛不动。她的呼吸靠机器维持,一下一下,有规律,却没有人的感觉。身上插着各种管子,透明的,细的,粗的,从不同的位置延伸出去,连接着那些仪器。仪器的屏幕亮着,线条缓慢地起伏。

    看起来很脆弱。脆弱到不像是一个人。像是某种需要被维持的状态。

    沈砚立刻站了起来。动作不算大,甚至有点慢。他好像是先意识到自己该站起来,然后身体才跟上。椅子轻轻响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他没有冲过去,也没有伸手,只是跟着床走了两步。

    两步之后,他停住了,像是想靠近一点,又怕自己挡路。这种犹豫很短,可很明显。

    护士推得很快。她们的动作是习惯出来的,几乎没有多余。一个人在前面,一个在侧面,控制方向和速度。轮子在地上滚,发出连续的轻响。

    “家属让一下。”她说。语气不重,也不冷,只是习惯性地说。

    沈砚侧身。动作很自然,甚至比刚才站起来更快一点。床从他面前过去的时候,他的视线不自觉往下落了一点。他看见了母亲的手。那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没有被完全盖住。手背很瘦,血管浅浅地浮出来,颜色偏青。比刚才更白了。那种白,不是干净的,是没有温度的。

    他看着那只手。眼睛没有动。手指有一瞬间微微收了一下,像是想伸过去,又停住了。他没有伸手,他只是看着,一直看着。

    床已经过去了。那只手从他视线里慢慢移开。被白色的被子、被推床的边缘、被人的身体挡住。他还是看着那个方向,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他才慢慢收回视线。

    没有人注意到他刚才那一瞬的停顿。或者说,注意到的人都没有说。

    床被推进电梯。电梯门开着。里面的灯更亮一点。人影在里面晃动。护士推着床进去的时候,有人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然后电梯门开始关。门合上的速度不快。一边合,一边挡住里面的画面。先是床尾,再是仪器,最后是那只手。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里面的灯晃了一下,像是电流轻轻跳了一下,人影模糊了一瞬。然后,就没了。

    沈砚站在原地。没有跟过去,也没有走开。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时间过了一会儿。没有人叫他,也没有人提醒他该去ICU那边。他好像也知道,但身体没动。他站了一会儿,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掉了一部分。空出来,又没有东西填上。胸口有点轻,又有点发空。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松了一点,又像失去了一点。

    顾临雪看了他一眼。她没有立刻开口,先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然后才说:“你要不要出去透口气?”

    声音不高,也不刻意轻,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沈砚点了点头。动作很慢。他也确实需要动一动。再在这里待下去,他可能会一直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电梯门看很久。那没什么意义,他知道,可人有时候会做这种没意义的事。他站起来,身体有一点点发僵。站稳之后,才往走廊另一头走。没有跟谁打招呼,也没人拦他。

    赵院长在后面看着,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一句“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又闭上了。他忽然觉得,这种话现在说出来,很空,甚至有点讨厌。

    苏蔓站在那里。她看着沈砚的背影。那背影很普通——外卖服,肩线不直,走路也不快。和她记忆里的没什么区别,可她就是觉得不一样了。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脚往前迈了一点。半步,又停住。

    她不知道该不该跟,也不知道跟上去之后该说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跟,是因为他,还是因为别的。这种不确定,让她不敢动。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远,没再动。

    沈砚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声音。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灯有点亮,亮得有点冷。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很短,又睁开。他没有真的想睡,只是那一瞬间,眼睛有点酸。

    电梯往下。有一点轻微的震动,很细。如果不注意,很容易忽略。他却感觉到了。脚下那种轻轻的晃,让人有点不稳。他抬手,扶了一下墙,又收回来,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多余。

    电梯里没有人,没有声音,连他自己的呼吸,都显得有点清楚。他忽然觉得有点冷。不是温度,是从里面往外的冷。像刚才那口气吐出去之后,有一部分东西没回来,空在那里。

    电梯“叮”了一声,门开了。

    地下车库的空气扑过来,和上面完全不一样。有点闷,有点潮,还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混在一起。灯光不算亮。一排一排的灯悬在顶上,有几盏亮,有几盏暗。光落在车上,又被反回来。车停在那里,一排一排,像沉默的东西。

    沈砚走出去,脚步不快。他没有立刻往外走,而是在电梯口停了一下。像是在适应这边的光线,也像是在让身体跟上。他站了两秒,才往停车区走。走了几步,鞋底踩在地上,有轻微的回声。空旷的地方,声音会被放大一点。

    他走到第二排车之间,忽然停住。

    不是因为看见什么,是因为听见了。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从车库更深的地方传过来。不算急,但很整齐。那种整齐,不是刻意排出来的,是习惯了这种动作的人才会有的节奏。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下一下,踩在地面上。节奏很稳。他听着,没有动。像是在确认,也像是在等。

    然后,从一排车后面,陆陆续续走出几个人。先是一个,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不是一起出现的,是一个一个从不同的位置走出来。

    黑衣。动作干净。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把路挡住。

    沈砚看着他们,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甚至没有立刻紧张,只是看着。像是在数人数,又像是在找谁。

    “挺快的。”他说。声音不高,有点轻。

    那些人没有立刻动。像在等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空气有点凝。地下车库的灯轻轻闪了一下,光晃了一瞬,影子跟着动了一下。

    沈砚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短,甚至不像笑。

    “陆天河,”他说,“你终于舍得露手了。”

    这句话一出,对面几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一下。不明显,但确实变了。有人眼神收了一下,有人呼吸停了一拍。因为这个名字,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至少,不该这么随意。

    领头那个人慢慢往前走了一步。他的步子不大,却很稳。他手里有刀,一开始没有出鞘,只是握着。那种感觉在,让人知道它在那里。他盯着沈砚,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重新评估。

    然后,他缓缓把刀抽了出来。刀刃在灯下反了一点光。不刺眼,却很清楚。

    “果然是你。”他说。声音低,带着一点压下去的东西。不像惊讶,更像……终于对上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沈砚,然后吐出三个字:

    “听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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