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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市边缘的烂泥巷子。鞋底踩在积水坑里,溅起一片褐色的泥浆。
虞知枝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手里转着个临时找来的粗瓷瓶。面前站着个右臂被妖兽抓出三条深可见骨的血沟的散修。
这散修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正捂着伤口直抽冷气。
“兄弟,这伤再不拖,毒素进了心脉,你这半条命得交代在这。”
虞知枝拿大拇指顶开瓶塞,把那股浓烈上头的酸臭味扇过去。
散修抽动了两下鼻子,眼睛猛地瞪大,盯着那黑乎乎的药水。这味道虽然冲,但他体内枯竭的灵气竟然在这股气味的刺激下活络了起来。
他哆嗦着往怀里摸出两块坑坑洼洼的下品灵石。
“我买......”
“砰!”
一柄连鞘的厚背砍刀结结实实地砸在两人中间的水缸上。缸体四分五裂,大半缸长满绿藻的死水劈头盖脸地泼了散修一身。
散修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灵石掉进烂泥里。
三个穿着玄铁重甲的护卫从巷子口慢悠悠地踱步进来,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重的闷响。
领头的护卫用刀鞘拍着手心,粗糙的脸上挂着讥讽。
“沈镇长发了话。太荒宗的药吃死过人,全是毒药。谁要是敢买太荒宗一根草,就是跟万宝商会作对。以后青云坊市的门槛,他这辈子也别想跨进来半步。”
散修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他连掉在烂泥里的灵石都不敢捡,捂着流血的胳膊,撞翻了两个破竹篓,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巷子。
虞知枝把瓷瓶的塞子重新按回去。
这已经是今天被搅黄的第八单生意了。
只要她在这坊市百丈范围内跟人搭话,沈万养的这群狗就跟长了狗鼻子一样,不出十个呼吸准能找过来。
楚天阔弓着腰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他那件破道袍的前襟湿了一大片,脸颊上还有一道被木板刮出来的红印子。
他手里空空如也。
“四师妹。”
楚天阔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虚弱。
“包子铺的王老板不卖咱们东西。我刚把铜板摆在案板上,他直接把刚出笼的两个肉包子倒进了旁边的泔水桶。他说......”
楚天阔咬住下嘴唇,没往下说。
虞知枝把瓷瓶塞进袖口,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说沈万下了死命令,哪个商铺敢接太荒宗的生意,明天就卷铺盖滚出坊市,对吧?”
楚天阔闷着头“嗯”了一声。
他饿得胃酸直往喉咙里反,双手死死捂着肚子。
这死胖子做事真绝。不光断了他们卖药的财路,这是连买口饭吃的活路都要给堵死。
头顶的光线突然暗了下去。
一层厚重的乌云压在坊市上空。雨水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黄豆大的雨滴打在青石板路上,砸出一圈圈浑浊的水花。
楚天阔的草鞋底本来就磨穿了,这会儿脏水顺着脚心往上渗,冻得他直打摆子。
“四师妹,咱们回山吧。”
楚天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后山还有两亩地没翻过,我回去多刨两遍,说不定还能找出几个烂红薯。这地方待不下去了,人家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
雨水顺着虞知枝的下巴往下淌。
她没有动。
她的视线穿过重重雨幕,停留在坊市正中央半空漂浮着的那块巨大光幕上。
那是青云坊市最高级别的灵阵留影。此刻上面正循环播放着万宝商会最新款飞剑的宣传画面。几个穿着清凉的女修踩在飞剑上摆出僵硬的姿势,旁边配着一行俗不可耐的大字。
【万宝飞剑,日行千里,九十八块中品灵石带回家!】
虞知枝眯起眼睛。
这修仙界的商业模式,真是落后得让人心疼。垄断个破烂集市的几个烂摊位,就真以为自己捏住了全天下修士的咽喉?
等把这套陈旧的销售网络彻底击碎,她要让这群土老帽知道什么叫大数据杀熟。
“回山吃土?”
虞知枝冷笑一声,伸手指着半空中那块俗气的广告光幕。
“垄断实体渠道?沈万,你对降维打击一无所知。既然这破地方连个摊位都不给,那我就把店开到所有人的识海里。”
楚天阔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除了那几个搔首弄姿的女修,什么也没看懂。
“开到识海里?那能卖出去货吗?”
“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只要有欲望,就能被收割。”
虞知枝转过身,一脚踩进水坑里,水花溅在道袍的下摆上。
“走,回山。实体店倒闭了,咱们回去搞电商。”
她的背影在雨中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子要拉全修真界下水的嚣张。
远处酒楼的三层雅座上。
沈万靠在铺着雪狐皮的太师椅里,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灵茶。
他透过雕花窗棂,看着虞知枝和楚天阔像丧家之犬一样走出坊市的大门。
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沈万捏着金算盘,发出得意的哼声。
“跟我斗?老子在青云坊市混的时候,你这黄毛丫头还在穿开裆裤。太荒宗?三天之内,我要你们连那座破山头都拿出来抵债。”
话音刚落。
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黑衣的亲信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牛皮纸信封。
亲信低着头,双手将信封递到沈万面前。
“镇长,凌云阁那边送来的加急密信。送信的人戴着斗笠,指名要您亲启。”
沈万漫不经心地放下茶杯,伸手接过信封。
火漆上印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白莲花图案。
沈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这印记他太熟悉了。凌云阁内门,那位备受宠爱的天才少女,姬如雪的专属印记。
他撕开火漆,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信纸。
视线扫过信纸上的两行小字。
沈万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阴毒的光芒。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放在桌上的烛火上点燃。
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化作一摊灰烬。
“去。”
沈万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杀猪前磨刀的寒气。
“把坊市所有米铺和丹药铺的老板都叫到库房来。今晚开始,青云坊市只进不出。连一粒发霉的米,都不准流进太荒宗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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