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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力放轻脚步,柴刀横在身前,整个人像只盯上猎物的山猫似的,无声无息地往声音来源摸过去。粗喘声越来越近,夹着断断续续的哭腔。
“别……别碰我……”
女人的声音。
陈大力拨开一丛矮榛子灌木,瞳孔猛地一缩。
眼前这一幕,让他前世养了几十年的好脾气瞬间炸了锅。
一棵歪脖子松树底下,屯子里那个叫张二愣子的混账东西正骑在一个女人身上,一只手死死掐着女人的脖子,另一只手往人家衣襟里头扯。
女人拼了命地挣扎,头发散了一地,衣襟已经被撕开了大半截,露出里头的白色肚兜和一片雪白的肌肤。她的嘴被捂住了一半,呜呜咽咽的哭声闷在嗓子眼里,两只脚在地上胡乱蹬。
是王秀云。
陈大力认得她。屯子东头的俏寡妇,男人刚娶过去没多久就病死了,留下她一个人带着个三岁的儿子过日子。长得水灵,腰身细细的,一双杏眼水汪汪的,走在屯子里不知道被多少老光棍咽口水。
可她男人不是军人,不是烈属,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子,得痨病死的。
“嘿嘿,秀云嫂子,你喊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谁听得见?”张二愣子满嘴烂牙黄得发黑,一脸猥琐地往前凑,“你一个人带着崽子多苦啊,跟了二愣子哥,保你日日有肉吃……”
“滚!你个王八犊子松开我!”王秀云使尽全身力气一口咬在了张二愣子的手上。
“嗷!”张二愣子疼得甩开了手,抬手就是一巴掌抡了过去,“不识好歹的骚娘们!”
啪!
这一巴掌还没落下来呢。
一只跟蒲扇似的大手从后头伸过来,死死攥住了张二愣子的手腕。
“嘿嘿!”
陈大力那张憨厚的大脸从灌木丛后面冒了出来,一脸天真无邪地咧着嘴傻笑。他的眼睛眯成了两道缝,看上去人畜无害得跟只大金毛似的。
“你抢俺的大皮耗子!俺追了半天了!”
张二愣子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大块头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程家那个傻子。他的心顿时放了下来,恼怒地一拧胳膊想挣脱。
“滚犊子!你个傻子搁这嘎哈呢!”
他使劲甩了两下,没甩开。
又甩了两下,还是没甩开。
张二愣子这才感觉出不对劲了。攥着他手腕的那五根手指头,跟铁钳子似的,一丝缝都没给他留。那股力道,不像是人的手,像是被老虎钳子咬住了。
“你……你他妈松开!”张二愣子的声音变了调。
“嘿嘿,大皮耗子跑了。”陈大力还在傻笑,可攥着手腕的五指忽然间发力。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松林里炸开,清脆得像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啊啊啊啊啊!”张二愣子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的脸瞬间扭曲变形,额头上的青筋暴跳,冷汗唰地就从毛孔里渗了出来。
他的右手腕软趴趴地耷拉下来,手指头跟煮熟的面条似的往下垂,骨茬子的位置鼓起一个吓人的包。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陈大力抬起穿着草鞋的大脚丫子,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砰!
张二愣子整个人飞出去两三米远,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一棵桦树上,又弹了出来,滚进了旁边一个积满了臭水的坑洼里。
臭泥巴和烂树叶糊了他一脸一身。
“你……你等着!你个死傻子……老子……老子弄死你!”张二愣子抱着废掉的手腕,连滚带爬地从臭水坑里挣扎出来,鞋都跑丢了一只,光着一只泥脚嗷嗷叫着往山下跑。
跑了十几步,被根树根子绊了个跟头,脸朝下磕在石头上,鼻血当场就飙了出来。他也顾不上了,爬起来继续跑,那姿势比兔子都快。
陈大力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那副憨傻的笑容,心里头却冷得像块冰。
前世他没这种机会。
前世他身边的女人被人欺负了,他只能拿钱砸,找律师告,找关系施压。可那些手段再狠,也没有亲手捏碎一个混蛋骨头来得痛快。
这辈子不一样了。
这辈子他有力气,有拳头,有一百八十五公分的铁打身板。谁敢在他眼皮底下欺负女人,他就让谁拿着碎骨头回家养着。
“嘿嘿。”他蹲下身,开始捡散落在地上的野菜。蕨菜、婆婆丁、刺老芽,捡了满满一兜子,小心翼翼地码整齐了。
王秀云靠在松树根上,整个人还在哆嗦。
她手忙脚乱地拢住撕破的衣襟,薄薄的棉布被扯成了两半,根本合不拢,只能用两只手死死攥着。白花花的肚兜露在外面,胸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起起伏伏,一张脸又红又白,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滚。
“给。”
陈大力把一兜子野菜递到她面前,还是那副傻乎乎的笑,“你的菜,俺帮你捡起来了。嘿嘿。”
王秀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面前这张憨厚的大脸。
他蹲在地上,身板像座小山。胳膊上的腱子肉把袖子撑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暴突,那双刚捏碎过骨头的大手,这会儿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兜子野菜,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她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一种从来没体验过的安全感。
嫁过人的女人,太知道那种有个男人挡在前面的感觉有多珍贵了。她那死鬼丈夫活着的时候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被人欺负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可眼前这个傻子……
她亲眼看见他一只手捏碎了张二愣子的骨头,就像捏一个泥蛋子那么轻松。
那会儿他脸上还笑着呢。
那种笑,傻乎乎的,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可手底下的动作,干净利落得吓人。
王秀云的后背贴着树皮,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她自己都没觉察到,心跳已经快得跟擂鼓似的了。
“谢……谢谢你。”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接过野菜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粗糙的掌心,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去。
“嘿嘿,走吧,天快黑了。”陈大力站起身,扛起扔在一旁的那捆粗柴,走在前面。
王秀云跟在他后面,一只手攥着衣襟,一只手抱着野菜兜子。她尽量不看他的背影,可目光总是不争气地黏在那片宽阔的脊背上。
肩膀宽得像扇门板,腰身却收得紧实,走路的时候两块巨大的肩胛骨在粗布衣裳底下一起一伏地滚动,跟藏了两块铁饼似的。扛着百来斤的粗柴走山路,呼吸都没一点变化。
她的脸又烫了起来。
下了山,进了屯子。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头冒着稀薄的炊烟,空气里飘着苞米面糊糊的味道。
走到王秀云家门口,她停住了脚步。
“大……大力,今天的事……”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别跟别人说成不?”
“啥事?”陈大力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俺就是抓大皮耗子,没抓着。嘿嘿。”
王秀云愣了一下,忽然一抿嘴,笑了起来。
泪痕还挂在脸上呢,笑容就冒出来了。那双杏眼被泪水洗过之后更加明亮,配上有些向上翘的眼尾和两颊的红晕,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
她低下头,把手里的野菜塞给了他一半:“这些……你拿回去吃。”
“嘿嘿,成,俺不客气了。”
陈大力接过野菜,转身往程家走。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瞟了一眼。
王秀云还站在自家门口,攥着衣襟,看着他的方向。夕阳的余晖打在她脸上,把那张清秀的脸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嘿。
又一个有故事的女人。
前世他接触过太多这种类型了。看似柔弱,实则骨子里比谁都能扛。缺的不是能力,是有个人替她挡在前面。
这辈子自己有这个本事了。
那就挡呗。
陈大力嘴角一扬,压下心里的念头,大步往程家院子走去。
还没到门口呢,就听见屋里头传来一声巨响。
哗啦!
像是瓷缸子被摔碎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扯着嗓子嚷嚷了起来。
“孙桂芝!你家三个月没进过半粒粮了!今天要是还拿不出欠粮,我就把你家晓菊领走抵债了!”
陈大力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了。
憨傻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可那双眼睛最深处,已经凝出了一团冷得出奇的冰片子。
晓菊。
程家四妹,二十一岁的大姑娘,还没许人家,活泼得像只小兔子,整天蹦蹦跳跳的。
谁他妈敢打她的主意?
陈大力攥了攥拳头,扛着柴火,大步往院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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