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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门没锁。陈默拧动把手的时候,心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五点的灾厄期真过了。
要搁在刚才那四个小时里。
这扇门八成会通上高压电。
走廊里的声控灯噼啪亮了两盏,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歪歪扭扭拖在地砖上。
左腿已经没有知觉了,每走一步全靠右腿和墙壁撑着,拖行的鞋底在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六楼,生化合成实验室。
他在图书馆翻过江大实验楼的楼层分布。
六楼有旋转蒸发仪、高速离心机、还有一台精度足够的质谱分析仪。
合成那种同位素需要的三样核心设备,全在这一层。
电梯不能坐。
摄像头,刷卡记录,全是痕迹。
陈默扶着消防楼梯的扶手,一层一层往上爬。
每上一级台阶,大腿伤口就往外渗一次血,身后的楼梯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暗红脚印。
到四楼的时候,他的视网膜开始闪红斑了。
药效剩余时间,约两小时十七分。
两个小时。
合成流程最少需要一小时四十分钟。
留给他的容错空间,只有三十七分钟。
六楼。
走廊尽头的607室透出灯光,门缝下面漏出一条亮线。
有人在。
陈默停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灰色运动服上糊满了下水道的黑色淤泥,左腿裤管从膝盖以下全是血。
鸭舌帽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头发结成一绺一绺的,上面沾着水泥碎渣和不明粘液。
他在墙角的废弃器材箱旁边蹲下来,摸到一块碎裂的烧杯底部残片。
玻璃碴子,边缘锋利,割喉绰绰有余。
陈默把碎玻璃攥在右手里,左手撑着门框,无声地推开了607的门。
实验台前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生。
扎着马尾,侧脸线条干净,正低头往锥形瓶里滴加试剂,移液枪握得很稳,手法熟练。
台面上铺着一摊数据图表,旁边的离心机正低速运转,发出均匀的嗡嗡声。
实验室很大,六排操作台,只有她一个人。
深夜独自加班的研究生,胆子不会太大。
陈默没有犹豫。
他拖着那条废掉的左腿,沿着操作台的阴影区快速逼近。
NZT-48的超频状态精确计算了女生余光的覆盖范围——她的注意力全在滴定管上,右侧存在至少一百二十度的视觉盲区。
三米。
两米。
一米。
女生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可能是血腥味,可能是脚步声,也可能是某种动物本能的危机感知。
她猛地扭过头——
陈默已经到了她身后。
左手从背后扣住她的肩膀,右手的玻璃碎片直接贴上了颈动脉。
碎玻璃的边缘极薄,轻轻一压,皮肤表层就裂开一道细口,血珠立刻沁了出来。
女生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拔了电源,移液枪从手里滑落,磕在操作台边缘弹飞出去,试剂瓶被撞倒,透明液体哗啦流了一桌。
她想尖叫。
“叫就死。”
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但极其稳定。
尖叫卡在嗓子眼里,硬生生憋了回去。
女生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
那种抖不是演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连带着牙齿都在上下磕碰,咯咯咯咯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裤脚淌下来,在地砖上迅速洇开。
尿了。
陈默闻到了骚味。超频状态下的大脑瞬间给出了冰冷的评估:目标神经极度兴奋,精神濒临崩溃临界点。
如果继续施加纯粹的死亡威胁,她将无法完成任何精度在0.1毫升以上的移液操作。
陈默立刻调整了策略,收敛了外放的杀意,让声音只保留纯粹的机械指令感。
“求……求你别杀我……”
女生的声音碎成了渣,上气不接下气:“你要钱我给你钱……你要什么都行……求求你别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陈默没接话。
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锁定在实验台上的设备清单上——旋蒸仪,型号对;离心机,最高转速够;通风橱里还摆着一排未开封的分析纯试剂。
够了。
“氘代二甲基亚砜,50毫升。
无水乙醇,200毫升。
三氟乙酸酐,15毫升。”
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氮气保护下,零下十五度反应两小时。
中间需要在第四十分钟和第一小时二十分钟各取样一次,用质谱确认中间体的分子量。
离心机转速12000转,时间十五分钟,温度4度。”
女生的抖动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因为她的大脑被这串参数炸懵了。
你……你说什么?
听不懂?
我……我听得懂,但是……
但是什么?
陈默手上的玻璃碎片往前推了半毫米。
颈动脉上的伤口又深了一分,血珠变成了血线,顺着锁骨往下淌。
“我没问你见没见过。”
女生的呼吸彻底乱了。
“我会做……我做!
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
陈默松开了扣在她肩膀上的左手,但玻璃碎片没有移开。
“动作快,你有一个半小时。”
女生哆哆嗦嗦地转向操作台,手抖得差点打翻试剂架。
她从通风橱里拿出氘代DMSO的棕色瓶子,想用移液管量取,结果管子从手指缝里滑了三次。
“稳住。”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量筒读数误差控制在0.5毫升以内。
你的手再抖下去,这批试剂就废了,废了我没时间等第二批。”
女生猛吸了一口气,拼命攥紧量筒,指关节捏得发白。
“氮气钢瓶在哪?”陈默问。
“角……角落里……蓝色那个……”
“减压阀调到0.2兆帕,接三口烧瓶的侧口,另一个侧口接冷凝管,主口插温度计。
你是研几的?”
“研……研二……”
“冷浴用异丙醇和干冰,别用盐水,控温精度不够。”
女生惊了一下。
陈默报出的每一步操作都极其专业,比她导师布置实验时还要细致。
她跟着指令走,反而手没那么抖了——大脑一旦进入熟悉的实验操作流程,恐惧会被本能地压下去。
减压阀,开。
氮气,通。
冷浴,配。
温度计插进三口烧瓶,数字开始往下掉。
他已经站不住了,左腿整条都是木的,裤管滴下来的血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
陈默随手扯过实验台旁的一段废弃橡胶乳胶管,单手在大腿根部绕了两圈,用牙齿配合死死勒紧,强行截断了动脉的出血。
但他的大脑还在转。
超频状态下,他同时在做三件事——
第一,监控女生的每一步操作,确保零失误。
第二,持续计算药效剩余时间。
第三,分析实验室的所有出口和窗户位置,规划撤离路线。
“三氟乙酸酐加完了。”女生的声音还在发颤,但比刚才稳了很多。
“搅拌速度调到300转,等温度稳定在负十五度正负一度再计时。”
“好……”
女生打开磁力搅拌器,转子在烧瓶底部旋转起来。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
冷白色的灯光照着他的脸。
惨白。
不是形容词意义上的白,是真的没有血色,像停尸房里躺了三天的那种白。
颧骨上糊着干涸的黑血,头发里卡着水泥渣子,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下水道的恶臭,混着铁锈和腐肉的腥气。
但他的表情异常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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