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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维钧的问题还挂在空气里。陈默没接。
他低着头,兜帽压得很低,口罩把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帐篷里的手术灯打在他身上,只能看到雨衣下摆在滴水。
“帮你们收拾烂摊子的。
三分钟后,这里的隔离级别会升到最高,我没空陪你们走审讯程序。”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可逆转的客观事实。说完,他转身就往帐篷外走。
“站住。”
周建国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陈默没停。
他掀开帐篷门帘,雨水立刻灌了进来。外面的探照灯把整个停车场照得发白,
“我说站住!”
周建国追出了帐篷。
雨水砸在他的防弹头盔上,顺着面罩往下流。
他举着64式,枪口对着陈默的背影。
陈默已经走出去十米了。
周建国没有立刻扣扳机。
他盯着那个背影,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刚才帐篷里发生的事,太不正常了。
他出来才发现他放倒两个全副武装的队员。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精准预判了破胸者的出现。
一脚踩死那东西的角度和力道,连酸液飞溅都算进去了。
这种人,不可能是普通平民。
如果不搞清楚他的身份,放他走了,后面的事情只会更麻烦。
“这是军事管制区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周建国的嗓门拉到了最大。
雨幕里,周围的队员听到喊声全转过头来,好几个人已经把手搭在了枪套上。
陈默还在走。
十五米。
二十米。
他的步子甚至没有加快,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往雨里走。
周建国咬了咬牙。
“咔哒。”
套筒拉动,子弹上膛。
这个声音在雨里其实很轻。但陈默听到了。
NZT-48把他的听觉灵敏度拉到了极限。
套筒复进簧的金属摩擦声、弹匣卡榫的细微震动、甚至周建国拇指推下保险的那声“咔”,全都被他的耳蜗精确捕捉。
不一样了。
之前在帐篷里,周建国举枪是警告。
食指在扳机护圈外面,肘关节微曲,枪口虽然对着人但重心后移——那是“我不想开枪但你别逼我”的意思。
现在不是了。
上膛声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射击准备。一个防暴队长,在军事管制区域内,对一个拒绝服从指令、身份不明、还放倒了两个岗哨的人开枪,程序上完全站得住脚。
上级追查下来,报告里写一句“对方强闯管制区、拒绝停止、疑似敌对势力”,就够了。
陈默的脚步停了。
他在雨里站了大概两秒。
然后转身。
兜帽下面,他的脸藏在阴影和口罩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手术灯的余光从远处打过来,在他的虹膜上折出一点亮。
周建国握枪的手稳了下来。
二十米的距离,64式的有效射程内,他有绝对的把握。
“过来。双手抱头,慢慢走过来。”
陈默没有抱头。
他开始往周建国的方向走。
一步。两步。三步。
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雨水在他脚下溅起来,又被下一步踩碎。
“停下!双手——”
四步。五步。
陈默的速度在加快。
不是跑,是走路的频率在变。
从正常步速,到快走,到介于快走和小跑之间的某个节奏。
这个节奏很奇怪。
周建国是干了十几年的老行动队长,见过各种嫌疑人的反应。
有撒腿就跑的,有扑上来的,有站那儿装死的。
但没见过这种——步速在变,但身体的姿态没变。
不快不慢,不躲不闪,就那么直直地往枪口走。
十八米。
十五米。
“最后警告!
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了!”
十二米。
陈默没停。
周建国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雨夜里炸开。
火光照亮了两人之间的雨幕。
9毫米子弹出膛速度每秒三百六十米。
十二米的距离,从击发到命中,大约需要零点零三三秒。
人类的视觉反应时间是零点二秒。
也就是说,一个正常人从看到枪口火光到做出任何闪避动作,子弹早就穿过身体了。
但陈默不是正常人。
NZT-48在他扣扳机之前就完成了预判。
不是看到子弹再躲。
是提前读完了周建国所有的身体语言。
枪口指向哪里,子弹就会去哪里。
陈默在周建国食指扣到一半的时候,上半身往左偏了十五厘米。
子弹擦着他右肩的雨衣飞了过去。
雨衣的袖口被气流扯出了一个破口。
周围的队员们集体愣了一下。
周建国的瞳孔收了一下。
打偏了?
不可能。
十二米,他闭着眼都能打中。
他没有多想,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
两发。
第一发,陈默的身体往右侧拧了一个极小的幅度。子弹从他左臂外侧三厘米的位置穿过,打在身后的水泥地上崩起一片碎石。
第二发,他的上半身往前压低。子弹掠过他的兜帽顶部,差了不到五厘米。
三枪。
三枪全空。
十二米变成了八米。
陈默还在走。
在NZT-48的全速运算下,周建国的每一次开枪都被提前零点一到零点二秒读取。
食指力度、腕关节角度、肩膀的细微晃动——这些参数在陈默的大脑里被实时解算成弹道预测。
他不需要跑,不需要跳,不需要任何大幅度的闪避。
只需要最小幅度地偏移身体,让子弹从他身边擦过。
“砰!”
第四枪。
七米。
“砰!”
第五枪。
六米。
周建国的手终于开始抖了。
不是怕。
是他的大脑拒绝接受眼前看到的东西。
五枪。
十二米到六米。
全中心射击,没有一发命中。
对方没有翻滚,没有跳跃,没有任何电影里那种花哨的闪避动作。
就是走。边走边用最小幅度的身体偏移,让每一颗子弹刚好从他身边飞过。
这种精度,已经不是人类反应能做到的了。
五米。
“砰!”
第六枪。
也是弹匣里最后一发。
陈默的头往左偏了不到十厘米。
子弹擦着他的右耳飞过去,带走了几根头发。
四米,三米,两米。
64式的套筒锁定在后方,空仓挂机。
弹匣打空了。
周建国的大脑还停留在“为什么打不中”的死循环里。
他的手条件反射地去摸腰间的备用弹匣。
但陈默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最后一步迈出的瞬间,陈默的速度突然爆发。
右手探出,五指扣住了64式的枪管。
左手同时切入周建国的手腕内侧,精准地压在了桡骨和尺骨之间的缝隙上。
手腕内侧的正中神经被压迫的瞬间,周建国的握力本能地松开。
枪被抽走了。
陈默的左手没停,顺势往下一带,把周建国腰间弹匣袋的金属卡扣挑开,两个备用弹匣一起被捞走。
整个过程——夺枪、卸弹匣、清空备用弹——前后不到一秒。
周建国的右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但手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兜帽压得死低的人。
帐篷外围的队员们全部拔出了枪。
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陈默,但没有一个人开火。
因为陈默和周建国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这个距离开枪,谁都不敢保证不误伤。
沈维钧慢了几步追出帐篷,正好看到最后一幕。
十几个枪口对着一个人,这个人手里拿着刚缴来的手枪和弹匣,面前站着手里空空的队长。
雨水顺着陈默的兜帽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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