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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侧边的单人沙发前,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顾言看着她这副做派。
从天号房回来后,沈清的卑微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她每天准时回家,甚至不惜重金请保姆只为了让他能专注自己的事。
按照冰冷的逻辑推演,一个利益至上的资本家,在底牌尽毁、随时可能净身出户的情况下,最优解是卷走核心资产跑路。
但沈清反其道而行之,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他这个已经掌握她生死命脉的人身上。
“为什么死缠着我不放?”顾言直接抛出问题,语气平直。
沈清身体一僵。她没想到顾言会突然问这个。
“我……”沈清咽了一下嗓子,迅速组织语言。
“君悦阁的事,我承认我自私,我拿你当物理隔离墙。但我早就习惯了你在身边。我不能没有你,这跟钱无关。”
顾言眼神没有波动:“习惯是一个伪命题。当沉没成本大于收益时,你会毫不犹豫地割肉。这是你做生意的底色。”
“我不跟你切割……我永远都不会跟你切割!”
沈清仰着头,声音发颤,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她急切地抛出自己最大的筹码:
“言哥,为了证明我的底线,我今天下午回公司,已经顶着整个董事会的压力,把盛久和白家的所有业务全都物理切割了!我宁愿自掏腰包赔一个亿的违约金,断掉公司三成的利润命脉,也绝不让白雪那个疯子再有机会通过业务要挟我,绝不让她再污染我们的家!”
“言哥,在公司里我是商人,但在你面前我从来不是!我只是爱你!我从底层爬起来,每天都在算计,每天都在防着被别人吃掉。只有在这栋房子里,看着你,我才觉得我有个家,我才像个活人!”
沈清红着眼眶,急促地喘息着,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甚至带上了惶恐的乞求:
“可是言哥,盛久如果真的垮了,我就彻底成了没有价值的废人,我怕我连待在你身边的筹码都没了……没有了那些核心业务,主家那些人一定会趁机发难,毫不留情地把我踢出局的!我知道你现在手眼通天,楚安颜也听你的。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牵个线,让盛久和楚家达成合作,填补白家撤走后的窟窿?我发誓,以后盛久的一切都由你说了算!”
她看着顾言依然波澜不惊的脸:“我离不开你。就算你不愿意帮我,就算盛久破产,就算我去街上要饭,我也要死缠着你。因为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顾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为了证明你的毫无保留。”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抛出了下一个指令,“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顾言放下水杯,玻璃底部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事吗?”
沈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剧烈收缩。
“没有!”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度,随后惊觉失态,赶紧压低声音。
“能坦白的我都坦白了。君悦阁,白雪,还有瑞慈医疗的报告……我发誓,真的没有别的了!”
顾言没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
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人的心理防线最容易失守。
沈清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不敢看顾言的眼睛,视线死死盯着茶几的边缘。
“那我们换个问题。”顾言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
极强的压迫感笼罩下来。
“结婚前,你的经历。”顾言抛出了一句结婚三年从未问过的话。
空气死寂。
沈清整个人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就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直接僵在原处。
结婚三年,两人从相亲到领证顺理成章。顾言一直认为她是个孤傲、一心扑在事业上的女强人。
两人也默契地从未触碰过对方遇到自己之前的过往。
但此刻,看着沈清瞬间面无血色的脸,顾言知道,自己触碰到了真正的禁区。
“我……”沈清嘴唇颤抖着。
她的额头在短短几秒内布满了汗水,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砸在她的手背上。
呼吸变得极度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我以前……一直都在忙学业。接手公司后……每天都在应酬和计算。”沈清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看着我的眼睛。”顾言打断她的敷衍。
沈清机械地抬起头。
那双曾经在会议室里杀伐果断的眼睛,此刻红得彻底,里面盛满了无助与惊恐。
顾言眉头微皱。
他看懂了这种恐惧。
妻子依旧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两人对视了整整半分钟。
沈清的呼吸越来越乱,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眼看就要在窒息的边缘崩溃。
死咬着牙关,宁愿承受这种灵魂拷问的煎熬,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顾言静静地看着她。
前额叶的神经跳动了一下。
一丝恻隐之心,或者说是一点属于正常人类的不忍,从他压抑的情感深处泛起。
他突然不想在这个时候去强行扯断这根紧绷的弦。
“不想说就算了。”顾言直起身,靠回沙发背,切断了那股逼人的压迫感。
沈清浑身一瘫,大口喘气。
“盛久的事情,你自己联系楚安颜吧。”顾言语气恢复了冷淡,“去洗澡休息。不要在这碍眼。”
沈清如蒙大赦。
她双手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因为双腿发软险些跌倒。
她根本不敢再多停留一秒,连晚饭都不顾了,低着头快步逃回主卧。
主卧门关上的瞬间,顾言转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无论沈清隐藏的那个关于过往的秘密是什么,暂时对现在的局势没有破坏性。
随着他的强大,那些秘密早晚会呈现到他的牌桌上。
真正有破坏性的东西,在外面。
……
主卧内,没有开灯。
沈清靠在厚重的木门上,身体顺着门板滑落在地毯上。
她后背的真丝衬衫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强行压制住喉咙里的呜咽。
顾言问了。
他终究还是察觉到了。
那段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阴暗过往。
如果顾言知道当年那个角落里的真相,顾言一定会觉得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可她明明都已经改好了啊!
这三年来,她努力做一个正常的、体面的妻子,她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满身污秽的自己了。
干干净净的顾言,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她宁愿把那些秘密带进棺材,也绝不能让顾言看到些腐烂的真相。
突然,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伴随着一声极短的震动。
那是沈清的私人手机。
她深吸几口气,擦干手心里的冷汗,扶着墙站起来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寥寥两行字,却像一根淬满剧毒的钢针,瞬间从她的瞳孔直刺进大脑深处。
【沈总,别来无恙。三天内,带着孩子来海港城做个亲子鉴定。不然,三年前游轮上那个晚上的高清录像,我会直接发到顾言的手机里。——宋长洲】
吧嗒。
手机从沈清脱力的指尖滑落,闷声砸在地毯上。
她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床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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