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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病房门被猛地撞开。
穿着白大褂的值班医生带着两名保安,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
后面跟着刚才吓瘫在地的小护士,她扶着门框,腿还在打颤。
眼前的景象让医生倒吸一口冷气。
病床前的地砖上,散落着带血的玻璃碎片和几滴刺目的血迹。
盛久集团那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女总裁沈清,正死死抱着病床上的男人,脖颈侧边一道醒目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男人胸前的病号服。
而病床上的顾言,一只手悬在半空,另一只手轻拍着沈清的后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总!顾先生!”医生声音发紧,快步上前,“这、这是怎么回事?快松手,伤口必须马上处理!”
保安站在门口,没敢贸然上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地上的碎玻璃。
顾言拍了拍沈清的背,声音平静:“医生来了,先处理伤口。”
沈清的身体僵了一下,搂着顾言腰的手臂收得更紧,脑袋埋在他怀里不肯动。
“听话。”顾言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沈清这才一点点松开手。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混着血污,看向医生的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癫狂和警惕。
医生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上前:“沈总,您坐好,我看看伤口。”
两名护士赶紧推着医疗车进来,开始清理地上的玻璃碎渣。
医生戴上手套,凑近检查沈清脖颈的伤口。
伤口不深,但位置刁钻,紧贴着颈动脉边缘,锯齿状的玻璃边缘划破了表皮和浅层真皮,血已经慢慢凝住,但稍有不慎就会再次崩裂。
“万幸,没伤到动脉。”医生松了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但是伤口需要清创,防止感染。沈总,您得配合一下。”
沈清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言。
顾言对她点了点头。
沈清这才把脸转回去,任由医生摆布。
清创药水沾上伤口,刺痛感传来,沈清的身体微微发抖,但咬紧牙关没吭声。她的视线始终没离开顾言的脸,仿佛要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一点点心疼或动摇。
顾言靠在床头,看着医生动作。
消毒,局部麻醉,缝合。
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拉扯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医生手法熟练,但额角的汗没停过——给这位身价百亿的女总裁处理这种“自残”伤口,心理压力太大。
缝合完毕,贴上无菌敷料。
医生直起腰,长长吐出一口气:“好了。沈总,伤口不能沾水,避免剧烈活动牵扯,每天换药,一周后拆线。另外……”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情绪上……最好保持平稳,过度激动不利于恢复,也……不安全。”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
沈清像是没听见,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顾言身上。
医生收拾好器械,对顾言点了点头:“顾先生,您也好好休息。有任何不适随时按铃。”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带着护士和保安退出了病房,临走前还没忘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落下,病房内重新只剩下两人。
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掩盖了之前的血腥味。
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
沈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脖颈处贴着白色的纱布。
她看着顾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刚才那股同归于尽的疯劲过去后,理智回笼,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和后怕。
她怕顾言秋后算账。
顾言没看她,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几秒钟。
“躺下休息吧。”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流了血,需要静养。”
沈清没动。
顾言转过头,视线落在她脸上:“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至少现在,不会。”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
沈清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病房另一侧的陪护床边——那是医院为VIP病房家属准备的简易床铺。
她没躺上去,而是坐在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势。
“老公。”她声音很轻,带着试探,“你……还恨我吗?”
顾言闭上眼睛。
恨吗?
当然恨。恨她的欺骗,恨她的算计,恨她把三年的真心踩在脚底,恨她直到最后还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绑架他。
但“恨”是一种高能耗的情绪。
在超频觉醒后的大脑里,情绪需要被严格管控,转化为可执行的逻辑步骤。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顾言重新睁开眼,语气平稳。
“你我都需要时间。你养伤,我恢复。等出院了,我们再好好谈。”
“谈什么?”沈清立刻追问,眼神里又浮起紧张。
“谈以后。”顾言看着她,“谈怎么处理君悦阁,谈怎么查囡囡生父的事,谈……这段婚姻到底该怎么继续。”
他把“继续”两个字说得很清楚。
沈清眼底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他愿意谈“继续”,而不是“结束”。
“我都听你的。”她立刻表态,语气急切,“君悦阁我马上关掉,彻底关掉!那些会员的资料、账目……我都交给你。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我全力配合。”
顾言没接话。
交给他?沈清手里那些资料,恐怕早就清洗过无数遍,能留下多少有价值的东西,难说。
但他不需要点破。
“那些事,出院再说。”顾言顿了顿,“现在,你需要休息。”
沈清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顾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她怕再说下去,会激起他的反感。
“好。”她低声应下,终于慢慢躺倒在陪护床上,侧过身,面朝着顾言的方向。
白色的纱布在她脖颈处格外刺眼。
顾言收回视线,也躺平身体。
病房里的灯调暗了。只有监护仪屏幕发出幽绿的光。
两个人隔着一张病床的距离,各自躺着,谁也没再说话。
沈清睁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死死盯着顾言的侧脸轮廓。
她不敢睡,怕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怕顾言趁她睡着离开。
顾言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他没有理会,闭上眼睛,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不离婚的誓言是权宜之计,是稳住沈清、防止她当场死在这里的必要手段。但誓言本身不具备约束力,至少对他而言不具备。
当务之急有三件事。
第一,尽快恢复身体。超频强启的后遗症比预想中严重,肌肉撕裂感和神经疲劳感还在持续,需要时间平复。苏晓鱼的实验室或许有加速恢复的方案,但眼下不能贸然联系。
第二,拿到君悦阁的核心资料。沈清主动提出交出资料,无论真假,都是一个切入点。需要设计一套话术和验证流程,从她嘴里撬出真东西。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查明囡囡生父的身份。凭空怀孕……这背后一定有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沈清是网中的猎物,而他,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目标之一。
是谁?
沈家主家?商业对手?还是……更隐秘的势力?
顾言的思维像精密的齿轮,一个个可能性被提出、分析、排除或保留。
线索太少,但方向已经清晰——从君悦阁的顶级会员名单入手,筛选三年前那个时间段在海港城附近出现、且有能力布局的人物。
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
病床另一侧传来细微的翻身声。
沈清还是没睡。
顾言能听到她压抑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她目光里的不安和依赖。
依赖。
这个词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嘲弄。
过去三年,她依赖他提供的情绪价值和家庭温暖。现在,她依赖他用誓言编织的安全幻觉。
而她永远不知道,那个曾经对她毫无保留的男人,此刻脑海里盘算的,是如何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把她连同她背后的肮脏秘密,一起清理干净。
夜色渐深。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顾言维持着平稳的呼吸节奏,让自己进入浅层休息状态。大脑的部分区域仍在后台持续运算,但身体需要恢复。
不知过了多久,陪护床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沈清终于扛不住疲惫和失血后的虚弱,睡着了。
顾言在黑暗中睁开眼,静静听着她的呼吸声。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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