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enxue.la
七月十六号晚上,顾长柏把第十四军军长赖世璜叫到了指挥部。赖世璜四十岁左右,矮胖矮胖的,江西人,说话带着浓重的赣南口音。他原来是孙传芳的部下,北伐时临阵倒戈,投靠了国民革命军。
顾长柏对他谈不上多信任,但也挑不出大毛病,听话,不惹事,该打仗的时候也不含糊。
“总指挥,您找我?”赖世璜站在门口,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顾长柏招手让他进来,指着地图上的徐州。“老赖,我明天就要南下了。徐州这边,交给你。”
赖世璜愣了一下:“总指挥,您走了?那孙传芳打过来怎么办?”
顾长柏说:“打过来你就跑啊。”
赖世璜以为自己听错了:“跑?”
“对,跑。”顾长柏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孙传芳那老小子憋了几个月,肯定要反扑。他兵多,你守不住。硬扛,伤亡大,你也守不住。所以他一打过来,你就上火车,往南撤。”
赖世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在北洋军里混了大半辈子,从来只听说过“死守”“血战”“不退”,头一回听见长官教他跑路的。
“总指挥,”赖世璜小心翼翼地说,“那撤到哪儿?”
顾长柏指着地图上的蚌埠:“撤到这儿。一路上别恋战,能跑多快跑多快。火车准备好了吗?”
赖世璜点头:“准备好了,十五列,随时可以发车。”
“好。”顾长柏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记住了,别跟孙传芳硬拼。你跟他硬拼,吃亏的是你。”
赖世璜立正敬礼:“总指挥放心,我老赖别的本事没有,跑路的本事一流。”
顾长柏笑了:“那最好。”
第二天一早,顾长柏带着新一军、第十七军、第四十军的主力南下。
火车沿着津浦线哐当哐当地往南走,顾长柏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
罗云冬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问:“总指挥,咱们真不执行总司令的命令?”
顾长柏说:“执行了。他不是让回防长江吗?咱们这不是在回防吗?”
罗云冬说:“可是总司令让咱们全部回防,您把新一军留在蚌埠了,还把十七军、四十军的各一个师藏在固镇两边……”
顾长柏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孙传芳一但进攻,咱们要是全撤了,他一路追到长江边,南京都得紧张。”
“而且,蚌埠距徐州二百公里,距离枣庄更远。他们如果快速追击,必然会拉长补给,分散部队,给我们反击的机会。”
罗云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七月十七号,孙传芳果然动了。
三路大军齐头并进:中路许琨的直鲁军沿着津浦线正面进攻徐州;东路郑俊彦的部队进攻海州,准备包抄宿迁、淮阴;西路徐源泉的部队进攻砀山、永城。孙传芳亲自坐镇中路,指挥所设在兖州。
赖世璜在徐州城里听见炮声,二话不说,拿起电话:“各团注意,稍作抵抗,就撤退!”
但还没到十四军撤退,旁边的王天培部第十军就溃散了,赖世璜果断下令立即撤退。
第十四军的兵早就在车站等着了,一听命令,扛着枪就往闷罐车里钻。
老百姓站在街边看热闹,有人说:“北伐军跑了!”
旁边的人说:“是战略转移。”
那人说:“转移不就是跑?”
“你懂什么,这叫以退为进。”
火车开动的时候,赖世璜站在最后一节车厢的门口,看着徐州城越来越远。他叹了口气,“这回摊上个好领导,总指挥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七月二十号到二十三号,王天培的部队节节抵抗,节节败退。王天培是第十军军长,贵州人,部队是黔军底子,装备差,但打仗不要命。
可在十多万北洋军的进攻下,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
……
七月二十四号,孙传芳和直鲁联军攻克海州、宿迁。王天培率残部突围,一路往南跑,跑到宿县才停下来。清点人数,十军只剩不到一半。王天培蹲在路边,欲哭无泪。
徐州失守的消息传到南京,蒋校长正在吃饭。陈裹夫拿着电报跑进来,脸色煞白:“总司令,徐州丢了!”
蒋校长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他愣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娘希匹!王天培是怎么守的?赖世璜是怎么守的?”
陈果夫小声说:“赖军长撤得早,没受什么损失。王军长突围出来了,部队伤亡过半。”
蒋校长一拳砸在桌上:“叫他们回来!都给我回来!我要亲自去徐州,把徐州拿回来!”
七月二十五号,蒋校长亲赴前线督战。他站在蚌埠火车站,看着那些从前线撤下来的溃兵,脸色铁青。他身边站着白崇西、何英钦、李综人一帮人。
“总司令,”李综人开口了,“现在反攻徐州,时机不成熟。部队连续作战,疲惫不堪,粮弹也缺。不如先休整一段时间,等秋后再打。”
蒋校长瞪了他一眼:“休整?徐州丢了,南京门户大开,你让我休整?我蒋中证的脸往哪儿搁?”
(作为总司令,这场大败是由于他抽调不对直接导致的,如果他不能拿回失地,他的威望会大受损失。)
李综人不说话了。
蒋校长调集了七个军,约七万人,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反攻徐州。他立下誓言:“不打下徐州,决不回南京!”
白崇喜在旁边听着,心里叹了口气。他是广西人,跟李综人是老乡,也是搭档。
北伐以来,他一直在蒋校长的东路军。他知道蒋校长这个人,刚愎自用,听不进劝,他说了也没用。
……
顾长柏在固镇听说蒋校长要亲自反攻徐州,正在喝水,差点被呛到,蒋校长亲自指挥的战绩太吓人了。
罗云冬赶紧过来拍他的背:“总指挥,您没事吧?”
顾长柏咳嗽了两声:“没事。”
“他真是每到关键时刻就干预指挥,各部刚刚向南急行军,奔袭了几百里,现在竟然要再掉头回去,再走二百多里回去,走到那也已经是疲惫之师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只是可惜了我的口袋阵啊!”
(下章下午)
最新网址:www.wenxu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