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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的清晨,顾长柏站在黄埔军校的大门口,看着那些排队的年轻人。一千多人,从校门口一直排到码头,黑压压的,跟蚂蚁搬家似的。
有的穿长衫,有的穿短褂,有的穿西装,还有几个穿着旧军装。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面看,脸上带着那种又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顾长柏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突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从上海坐船过来,吐得昏天黑地,手里攥着一封推荐信。
现在呢?他是考官了。
他站在那儿,正发着呆,一个人小跑过来,立正敬礼。
“顾参谋长!”
顾长柏一看,是杨立仁。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一路小跑过来,跑得满头是汗。
“杨参谋。”
杨立仁站得笔直,“您来啦。会场都准备好了,廖部长、邓教官、张教官都到了,王教育长也……”
他顿了顿,“也来了。”
顾长柏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杨立仁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稳,一边走一边回头说:“今天面试的人多,一千多号,得面一天。”
两人走过操场,穿过走廊,来到面试会场门口。杨立仁推开门,侧身让顾长柏先进去。
会场里摆着一排长桌,后面坐着几个人。邓衍达坐在最左边,穿着一身旧军装,腰板挺得笔直。
廖重凯坐在中间,穿着一身灰西装,瘦瘦小小的,但精神头很足。
张至中坐在右边,正低头看手里的名单。
王柏零坐在最边上,翘着二郎腿,看都不看门口。
顾长柏走进去,廖先生先看见他,笑着招手。“承烈来了,坐坐坐。”
邓衍达也抬起头,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张志中站起来,伸出手,“顾参谋长,好久不见。”
顾长柏握住他的手,“张教官好。”
王柏零坐在边上,没动。他扭过头,看着窗外,好像窗外有什么好东西似的。
顾长柏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在张志中旁边坐下。杨立仁给他们倒了茶,退到后面站着。
廖重凯看了看表,“开始吧。”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山东小伙子,二十出头,虎背熊腰,走路带风。
他站在桌前,立正敬礼,嗓门大得屋顶都在抖。“各位考官薅!俺叫王耀武,山东泰安人!”
廖重凯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笑了,“声音不小嘛。说说,为什么来考黄埔?”
王耀武挺着胸,“打鬼子!俺们山东让日本人占了,俺咽不下这口气!”
廖重凯点点头,又问了几句,让他走了。王耀武转身的时候,步子还是那么大,差点把门框撞了。
顾长柏在名单上画了个圈,心里想,不愧是抗日名将,虽然现在有点愣,但是实诚。
旁边邓衍达低声说,这个不错。廖重凯点点头,说是个好苗子。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安徽人,瘦高个儿,戴副眼镜,看着文文静静的。他站在桌前,不慌不忙地敬了个礼。
“各位考官好,学生戴安阑,安徽无为人。”
张志中问他读过什么书。戴安阑说读过私塾,后来上了师范。张志中又问为什么来考黄埔。戴安阑想了想,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话不多,但说得稳稳当当的。
顾长柏在名单上又画了个圈。
接下来又面了好几个,有湖南的,有江西的,有广东的。有的能说会道,有的结结巴巴,有的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廖重凯有时候多问几句,有时候点点头就让人走了。
邓衍达一直板着脸,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是军事上的。张志中笑眯眯的,跟谁说话都和和气气的。
王柏零全程没吭声,坐在那儿翘着二郎腿,看都不看那些考生一眼。
顾长柏一个个看着,在名单上画圈打勾。(合着他这个考官只需要画圈)
正写着,一个人走进来。
这人中等个子,圆脸,细长眼,嘴角带着一丝笑,看着挺精神。他站在桌前,敬了个礼。“各位考官好,学生康则,四川安岳人。”
廖重凯问他为什么来考黄埔。康则说为了革命。
又问什么是革命。康则想了想,说革命就是推翻旧制度,建立新国家。话说得一套一套的,滴水不漏。
顾长柏看着他那张脸,总觉得有点不舒服。那笑容,那眼神,跟贺中寒有点像。他在名单上画了个圈,但心里想,这人以后得注意。
康则走了之后,又进来一个湖南人,个子不高,但站得笔直。“各位考官好,学生黄工寽,湖南湘乡人。”
廖重凯问他读过什么书。黄公寽说读过师范,后来当了小学教员。
廖重凯又问为什么不当教员了。黄工寽说教书救不了中国,得打仗。
顾长柏愣了一下,这话听着耳熟。他看着黄工寽那张脸,憨憨的,眼睛很亮。他在名单上重重画了个圈。
面了一上午,顾长柏的胳膊都酸了。廖重凯看了看表,说歇一会儿吧。张志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王柏零站起来,一声不吭地走了。
……
下午接着面。第一个进来的就是那个圆脸,小眼。
他站在桌前,敬了个礼。“各位考官好,学生杨立青,湖南长沙人。”
顾长柏手里的笔停了。杨立青?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大圆脸,眯眯眼,跟华强哥一模一样。
廖重凯问,“你为什么来考黄埔。”
“救国。”
廖重凯又问:“怎么救。”
杨立青想了想,“不知道,先考进来再说。”
廖重凯笑了,“你倒是实在。”
顾长柏查看他的试卷,“0137号,我看了你的数学笔试,总共得了35分。一个连简单题目都做不出来的考生,竟然做出了复杂的比例题目。”
“回答考官,我的数学很差。”
张志中扶了扶眼镜,“数学差没什么,在前期考生中,数学得零分的大有人在。你有没有做一些不光彩的事。”
“你是说那道题有人提前告诉我是吗?”
“不错。”
杨立青坚定的回答“没有,那是我的饭碗。”
顾长柏在一旁看着,一切都由他所预料的发展,丝毫不差。
杨立青说他会画地图,顾长柏看着没有“董建昌”啊,于是亲自说,“那好你来画一幅简图,来让我们看看你是怎么混饭吃的。”
他走到黑板去画了幅湖南交通简图。
顾长柏继续帮了他一把“下次上课,这小子可以帮忙画图,节省时间嘛。”
众人点头称是,只有老王头默不作声,这老小子每倒霉一次,顾长柏就升一级,他现在都不敢挨着顾长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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