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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对手下的部队有效管理,蒋校长决定成立党军第一旅,直接管辖两个团。四月十三号,党军第一旅成立的日子。
顾长柏站在操场上,看着那面新旗子在风中飘。何英钦站在台上,念了一通任命,大意是从今天起,教导一团、二团编为党军第一旅,他当旅长,底下还是那两个团,外加一个将要组建的教导三团。
顾长柏站在二团前面,听着那些官话套话,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散会之后,他往回走。刚走到团部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团长!团长!”
回头一看,是他的警卫员小陈。这小子十六七岁,从浙江招来的,人挺机灵,就是话多。他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团长,包里的银元太多了,我快背不动了!”
顾长柏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他每天捡钱,自己兜里装不下,就让小陈帮着背。一开始就几十枚,小陈背得轻轻松松。后来越来越多,小陈开始喊沉。现在呢?他看了看那个包,鼓得跟个西瓜似的。
“多少了?”
小陈把包往地上一放,喘着粗气。“三百多块大洋,还有五六根小金条。”
顾长柏蹲下来,翻了翻包。白花花,黄澄澄,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他看了半天,“都花了吧。”
小陈愣了一下。“花?怎么花?”
顾长柏站起来,拍拍手。“请全团吃饭。”
消息传得比子弹还快。
顾长柏刚把顾祝同、黄杰、孙元良几个人叫来,话还没说完,外面就炸了锅。
“团长要请客!”
“全团吃饭!”
“听说杀猪!”
孙元良第一个跳起来。“团长,您这是要把家底都抖搂出来啊?”
顾长柏看他一眼。“怎么,要不你不吃?”
孙元良赶紧摇头。“要吃要吃!我就是怕您心疼。”
顾长柏笑了。“心疼什么?千金散尽还复来嘛!”
顾祝桐在旁边算账。“一千五百人,按人头算,怎么也得三四百块大洋。”
顾长柏摆摆手。“你算你的,我花我的。去跟伙房说,杀猪、买酒……”
黄杰站起来,兴冲冲地跑了。孙元良也跟着跑,一边跑一边喊:“杀猪喽!”
顾长柏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跟顾祝桐说:“这小子,打仗要是有这积极性就好了。”
下午,整个营地跟过年似的。
伙房里热气腾腾,几个大师傅忙得脚不沾地。外头空地上搭起了大锅,煮肉的煮肉,煮米的煮米,切菜的切菜。猪肉一扇一扇地抬进来,白菜一筐一筐地往里搬。白酒是刚从镇上拉回来的,十几坛子,码得整整齐齐。
士兵们没事干的都围过来看热闹,一边看一边咽口水。
李延年蹲在伙房门口,看着那几扇猪肉,眼睛都直了。“俺们老家过年都没这么丰盛。”李玉堂蹲在旁边,也直咽口水。“你说团长咋就这么大方呢?”
李延年想了想。“团长啥时候小气过?”
李玉堂点点头。“那倒也是。”
傍晚,开饭了。
一千五百人,在营地外面的空地上坐得满满当当。每人面前一碗肉、一碗饭、一碗菜汤,还有一壶酒。酒不多,每人一小杯,但意思到了。
顾长柏站在前面,端着酒杯。“兄弟们,东征打完了。棉湖那一仗,死了很多人。”他顿了顿,“活着的,吃好喝好。死了的,咱们记着。”
说完,一仰脖子干了。
下面的人也干了。有人呛得直咳嗽,有人辣得龇牙咧嘴。
场面很快就热闹起来。有人开始划拳,五魁首六六六地喊。有人开始唱歌,唱的是黄埔校歌,唱到一半跑了调。有人开始吹牛,说自己棉湖杀了几个,抓了几个,旁边的听了直撇嘴。
李延年啃着猪蹄,满嘴流油。“俺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李玉堂在旁边点头。“你慢点吃,别噎着。”
李延年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继续啃。
孙元良端着碗,吃得斯文多了。他一边吃一边跟旁边的黄杰聊天。“黄兄,你说团长这钱到底哪儿捡的?我也想捡。”
黄杰笑了。“你?你走路光看后面,能捡着什么?”
孙元良想了想。“也是。那我以后也低头走。”
黄杰看他一眼。“你低头走,撞了墙算谁的?”
正吃着,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溜进来了。
顾长柏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陈更。
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混在人群里,端着碗,正往嘴里扒拉肉。
“陈更!”顾长柏喊了一嗓子。
陈更抬起头,看见是他,咧嘴笑了。“顾团长,我路过,路过。”
顾长柏走过去。“路过?你们一团没饭吃?”
陈更嘿嘿一笑。“有是有,但没你这儿好。我听孙元良说你们杀猪了,就过来蹭一口。”
顾长柏看着他碗里的肉。“你这是蹭一口?半碗了。”
陈更低头看了看,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我少蹭点。”
顾长柏也笑了,回头冲伙房喊:“再给陈连长加一碗!”
陈更连忙摆手。“够了够了!一碗就够了!”
顾长柏没理他,从伙房端了一碗肉递过去。陈更接过来,也不客气了,蹲下就吃。吃了几口,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顾兄,你这人仗义。”
顾长柏在他旁边蹲下。“废话。我什么时候不仗义?”
两人蹲在那儿,一边吃一边聊。陈更突然压低声音。“顾团长,你听说了吗?广州那边出事了。”
顾长柏一愣。“什么事?”
陈更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唐继尧在昆明通电了,说要当副元帅。派七万人打广西,想顺流而下取广州。”
顾长柏筷子停了。“七万人?”
陈更点点头。“李宗仁、白崇禧那边正在顶着。听说打得挺苦。”
顾长柏没说话。他想起前几天开会,蒋校长的脸色就不太好看。原来是因为这个。
陈更继续扒拉肉,含含糊糊地说:“还有更糟的。杨希闵、刘震寰那俩老小子,也坐不住了。听说在香港跟北洋政府的人勾勾搭搭。”
顾长柏心里一沉。杨希闵的滇军、刘震寰的桂军,可是把着广州城的。他们要是在这时候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行了,别说了。吃肉。”
陈更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顾长柏回到团部,坐在桌前发呆。
顾祝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账本。“团长,账算出来了。三百六十块大洋,剩下的零头买了几坛酒。”
顾长柏点点头。“够不够?”
顾祝同笑了。“够了。弟兄们吃得高兴着呢。”
顾长柏也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士兵们还在闹腾,划拳声、笑声、歌声混成一片。远处,月亮升起来,照得地上白花花的。
顾祝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团长,在想唐继尧的事?”
顾长柏点点头。“还有杨希闵、刘震寰。”
顾祝桐沉默了一会儿。“这两颗钉子,早晚得拔。”
顾长柏没说话。
陈炯明打垮了,还有林虎。林虎打跑了,还有唐继尧。唐继尧打退了,还有杨希闵、刘震寰。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
顾长柏把银元收起来。“墨三兄,你说这天下,什么时候能太平?”
顾祝同想了想。“等打完该打的仗,就太平了。”
顾长柏笑了。“那得打到什么时候?”
顾祝桐也笑了。“管他呢。打就是了。”
(还欠两章打赏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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