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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2章 无尽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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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缓缓流逝,阵域之内,陈平的自我意识彻底被困在封闭的识海之中。

    外界的一切厮杀、动静、声响,尽数被隔绝,无法传入他的心神。

    无边的黑暗包裹他的意识,没有光亮,没有生机,只剩下无尽的沉寂与压抑。

    三尸虫持续放大他心底的所有执念、不甘与遗憾,无数消极、自我否定的念头,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出,填满他的整个识海。

    负面情绪层层叠加,不断侵蚀他的道心,让他彻底陷入自我怀疑与无尽懊悔。

    他闭目自省,心底满是自责。

    是我无能!

    我始终追不上白芷的脚步,察觉不到她的险境,护不住她的安危。

    我明明拥有通天战力,明明掌控人族大势,可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无法守护。

    若是我当初细心一分,若是我当初实力足够,若是我当初早点追查踪迹、早点施救,白芷就不会失踪漂泊,受尽苦楚。

    还有白月。

    白月心性纯粹,待我赤诚,一路不离不弃,默默守护,从未奢求回报。

    我过往固执狭隘,死守无谓的执念,刻意躲避疏离,不懂珍惜,辜负她所有真心。

    不过是相守相伴,不过是同心同行,娶二人为伴,相守余生,本是两全之法。

    我偏偏固执愚钝,落得满心遗憾。

    我太过执拗,太过愚蠢。

    念头不断流转,懊悔之意愈发浓烈。

    随之而来的,是对人族未来的深度迷茫。

    人族蛰伏万载,一代代修士前赴后继、浴血奋战,耗费无尽岁月、无尽资源、无尽人命,才换来如今微薄的提升,才勉强在新族的压迫下稳住根基。

    可这点提升,太过薄弱。

    即便再历经万年、十万年的积累,即便人族侥幸诞生数位真仙修士,又能如何?

    真仙战力,看似超脱诸天,可面对统治诸天的新族,面对那些未知的无上存在,依旧渺小无力。

    人族积攒的所有力量,依旧无法打破既定的格局,无法解决终极的危机。

    那人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血战与坚守,到底意义何在?

    人族的崛起之路,太过漫长,太过艰难,渺茫到看不到尽头。

    我是人族人皇,身负万千期许,执掌人族命运。

    我拼尽一切,为人族前路厮杀抗争,可我看不到必胜的希望。

    我所做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我这个人皇,到底称不称职?

    浓烈的自我怀疑,彻底压垮了他过往所有的坚定。

    最后,他开始彻底否定自己的修行与天赋。

    我凭什么兼顾双大道?

    我凭什么奢望开创三条大道的合道前路?

    我没有这份天赋,没有这份能力。

    我今日的阴阳大道底蕴,并非全凭自身苦修得来。

    若无虚天无上仙昔日相助,若无诸多机缘堆砌,仅凭我自身悟性与毅力,根本无法领悟完整的阴阳大道,更无法深耕至今。

    我所有的底气,都是机缘馈赠,而非自身实力。

    我太过自负,太过虚妄。

    我根本不配走出前无古人的修行路,根本不配承载人族的希望。

    无尽的自我否定、自我懊悔、自我质疑,彻底掏空了他的道心。

    外界躯体的变化,随之而来。

    原本挺拔稳固的肉身,开始快速枯槁。

    饱满的皮肉快速干瘪,肌肤失去光泽,筋骨微微萎缩,一身磅礴充盈的血肉之力持续溃散。

    体表稳固的道韵纹路层层碎裂、消散,深耕多年的阴阳大道道基,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不断蔓延、扩张,大道根基持续崩殂。

    他体内的九重天世界,原本稳固圆满、生机磅礴。

    此刻九重天的空间壁垒持续破碎,内部山川星河、灵力本源持续分解、溃散,一方顶级洞天世界,正在一步步走向崩塌毁灭。

    磅礴的死气,从他的躯体、道基、九重天中源源不断涌出。

    死气浓郁厚重,快速铺满整片九转诛魔阵域,覆盖周边整片星空战场。

    死寂气息不断沉淀、蜕变,最终衍生出一股全新的气息。

    毁灭之气。

    这一刻,陈平的肉身、大道、洞天、道心,全方位走向崩溃。

    战场之上,所有生灵都能清晰感知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毁灭道韵。

    阵外,黑衣青年看着阵中持续恶化的景象,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狂喜,肆意放声大笑。

    笑声凌厉张扬,带着极致的轻蔑与嘲讽,响彻整片战场。

    “当真是天助我新族!”

    “诸位快看,你们高高在上、无敌于世的人族人皇,今日就要彻底陨落在此了!”

    “先前搞得声势浩大,绝境强行突破,让我等满心忌惮、如临大敌,到头来不过如此!”

    “连修士入门级的三尸劫都渡不过,也配称诸天天骄?也配与我新族为敌?”

    “我早就说过,此人只是虚有其表、中看不中用,只会虚张声势罢了!平日里碾压弱者、装尽威风,真到生死关头、直面大道劫难,立马暴露底色!”

    “所谓人族希望,所谓绝代人皇,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小丑罢了!”

    其余新族合道修士,压在心底无尽岁月的压力彻底释放,纷纷开口附和,言语极尽讥讽。

    长久以来,陈平的存在,始终压在所有新族修士心头。

    他一路逆势崛起,斩杀无数新族天骄、高阶修士,打碎新族无数布局,撼动新族的诸天统治,是所有新族修士最大的梦魇。

    他们畏惧陈平的战力,忌惮陈平的潜力,忌惮人族在他的带领下逆势翻盘。

    如今亲眼看着陈平自我沉沦、走向覆灭,所有忌惮与畏惧尽数消散,只剩下极致的轻松与得意。

    白发老者目光扫过战场人族修士,声音恢弘,裹挟道韵,传遍四方,带着赤裸裸的招揽与威慑。

    “所有残存人族修士,听吾号令!”

    “尔等人皇已然沉沦覆灭,人族大势已去,再无翻盘可能!”

    “但凡此刻放下兵刃、归降臣服我新族,本座以合道修为立誓,保全所有人族修士性命,既往不咎!”

    天地大道,感知到陈平周身弥漫的极致死气与毁灭气息,整片星空星域开始剧烈震动。

    虚空震颤,星河黯淡,整片战场的温度在瞬息之间骤降数十度。

    原本平稳的星空空域,凭空飘起漫天飞雪。

    细碎的雪花缓缓飘落,覆盖残破的战场,覆盖厮杀的修士,覆盖禁锢陈平的诛魔大阵。

    无边落雪,静谧寒凉,像是天地在为这位沉沦的人皇默哀,在为人族即将断绝的解放之路悲鸣。

    亿万载抗争,无数先辈浴血,人族艰难踏出的崛起前路,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断绝。

    战场各处,残存的人族修士,看着漫天飞雪,看着阵中死寂崩溃的身影,人人心头悲凉,眼底酸涩。

    一名化神圆满的人族修士,立身风雪之中,周身染血,衣衫破碎。

    他目睹无数战友战死,目睹人皇身陷绝境,目睹人族前路黯淡。

    心底的不甘冲破所有恐惧与绝望,他仰天长啸,声音铿锵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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