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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仰着脸,正对上那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一双肩膀,因为用力的缘故,双臂的肌肉绷紧,鼓鼓囊囊,看起来格外的沉稳。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姜云急忙站稳,焦急解释,一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两侧的背篓带子,将脑袋垂得低低的,生怕惹怒了眼前的男人。
他很高,站在姜云跟前,庞大的身躯遮挡住了一大片的阴影。
虽说是秀才娘子,但姜云的衣着向来素净。
乌黑的发髻简简单单地盘着,除了一支云纹桃木簪子之外,并没有半点装饰。
陆战看着她鹌鹑似的动作,不由得升起一点儿烦躁。
她怎么就那么怕他?
姜云不明白自己又是怎么惹了这个男人不快,她只觉得周围的气压,莫名其妙的低了许多。
七月夏伏,站在他高大的阴影下,连吹过的风,都莫名凉得有些刺骨。
男人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另一条小路走。
“那个……”
姜云一开口,陆战立刻停下了步子。
“你……衣裳破了!”
她瓮声瓮气的垂着脑袋,若不是陆战耳力好,还真不一定能听清楚她的话。
他看着她,粗犷的脸上看不出一丁点儿多余的表情。
冷硬得有些吓人。
但姜云依旧壮着胆子从腰间挂着的香囊里取出随身带着的针线。
“我替你补补吧,就当是作为你刚才救了我一次的答谢。”
先前欠他的还没还呢,再加上今天这一回。
不为他做点儿什么,姜云总觉得心里头过意不去。
他站在那里没动,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姜云权当他答应了,慢吞吞地挪着步子,一步一步挪到了他的身后。
一个糙汉子,独自住在山里头,纵使他再能干,日子过得也不如女人精细。
姜云强忍着发颤的手,轻轻地触上了那一片被树枝刮破的袍角。
四周很静,似乎连飞鸟落上枝头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姜云没敢看他,只一门心思盯着手里的针线,纤细的指头握着针,飞快地在粗糙的衣料中穿梭。
盛夏的风吹乱了强而有力的心跳,陆战又闻到了那股携带着草木芬芳的馨香。
幽深,静谧,比洁白的栀子更加香甜。
凸起的喉结上下起伏,陆战有些口干,整个人绷得更紧,健硕的肌肉恨不能撑爆衣裳。
时间一下子变得很慢,陆战数着心跳,一声一声,像是想要时间跑得再快些,又像是贪恋地想要扯慢时光轮转的速度。
两千八百六十一下。
娇娇糯糯的声音才低低地在他的耳边炸开。
“好了。”
他侧头去看,恰好看见女人低头凑近了他的身体,张开嫣红的唇瓣,洁白的贝齿若隐若现,去咬收尾的线头。
陆战的袖口折到了胳膊肘,姜云额前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飘飘地掠过男人小臂的肌肤。
酥酥麻麻,像是误食了一口山间野蛮生长的蜀椒,一下子麻到了他的心坎儿里。
陆战猛地握紧了拳头。
嘣的一声,线头咬断,了断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羁绊。
陆战的舌头打了结,就连嗓子都被卡住,嘴笨的,说不出来半句道谢的话。
那股子热气儿又来了。
他连多一眼都不敢看她,撒开腿就往山里跑。
姜云眨了眨眼,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阴晴不定。
他这是……不满意她缝补的衣裳?
还是想想别的办法还他的人情吧!
“姜云,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
姚慧的声音从蜿蜒的小路那头传来,“你捡了多少菇子?咱们回家不?”
姜云这才拎起地上的筐,迎了过去。
“我摘得差不多了,走吧,咱们一起回。”
陆战一口气快步走回家,猎弓的手柄被他握出了汗,湿漉漉的一片。
他丢下猎弓,连箭筒都来不及取下,便从水缸里舀出一瓢水,从头顶哗啦啦地淋下去。
一连泼了自己十来瓢凉水,急促的呼吸才逐渐恢复正常。
取下箭筒,陆战解开了自己的腰带,脱了短袍,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块针线密集的袍角。
姜云的手艺很好,补完的衣裳,看不出来一丁点儿破裂的痕迹。
他的指腹太过粗糙,连碰都没敢去碰那里一下,生怕碰坏了辛辛苦苦缝补好的布料。
陆战低下头,抬高了手,将脸深深地埋在衣服里,那上面还残留着姜云触碰过的味道。
低哑的轻喘从木屋传出……
千山飞鸟,风吹叶舞,太阳躲进了厚厚的云层,火辣辣的世界一下子变得阴凉起来。
姜云走到家的时候,禾儿正在院子里翻谷子。
一见到她,小姑娘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一声“娘”喊得格外脆甜。
“你回来了?累不累?下次禾儿陪娘一起进山,帮娘背背篓。”
“好。”
姜云笑眯眯地应着,她从筐里抓了一把桃金娘,洗干净了,塞一颗进禾儿的嘴里。
禾儿巴掌大的小脸一下子被撑得鼓了起来,活像是一只偷藏冬粮的小松鼠。
“娘……甜!”
“我把洗干净的果子放到房里去,你想吃去房里拿啊!”
禾儿点头,小嘴巴咂摸着甜滋滋的味道,心里说不出的美。
“娘,她偷藏好吃的,不给我吃。”
王佑轩不知道从哪里疯玩回来,盯着满头的汗,扯着嗓子,把在房里给王长贵擦身子的赵氏喊了出来。
姜云心口一紧,连忙解释:“不是,娘,我没有。”
她的手里还捧着一把果子,刚刚洗干净的,面儿上还浮着一层晶莹的水珠。
“这果子我摘了很多,只拿了一小半儿给禾儿留着,筐里还有呢!”
“你肯定把甜的留给那个贱丫头了,我不管,我就要吃她洗好的那些。”
王佑轩可是家里的小魔王,赵氏宠他宠得没边儿,但凡是他开口要的,而王家又有的,就没有到不了他手里的。
果然,他这么一说,赵氏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两步上前,夺了姜云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往王佑轩的怀里一塞。
“一个赔钱货,配吃什么好东西?”
禾儿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姜云连忙上前捂住了她的耳朵,把她抱在怀里。
“娘,禾儿怎么说也是佑年的孩子,是您嫡亲的孙女,您能不能别总这么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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