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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兄弟，刚刚那个飞在天上的BOSS呢？”一名玩家跑上坡地，脚步还没站稳，便先仰起了头。
泰罗斯仍在空中。
龙背上的维克多也在。
可他接连在空中扫了三四圈，始终没找到记忆中那个披着黑甲拎着火剑的身影。
他刚才就是被那家伙送回存档点的。
复活之后，一路追着频道里的消息赶过来。
结果天上没了？
他伸手碰了碰旁边的人，又问了一遍。
“就那个戴骷髅头盔的，哪儿去了？”
被问的人连头都没抬，只朝前面一指。
“那儿呢～”
玩家顺着手指望去。
坡地下方多了一个大坑，泥水沿着坑边的沟槽往外流。
翻起的土块还在往下滑，里面露着一片黑色甲胄。
“看着也不咋地，咱镇长一箭就给轰下来了。”
“哈？”
刚赶回来的人愣了愣，又看了一眼坑里。
“一箭就下来了？”
“你看，这不还在里面吗？”
“不是啊，那个时候他随便扒拉两下，我们就都死啦！”
他把两只手抬起来，分别朝两边拨了一下。
幅度不大。
想了想，又重新做了一遍，生怕这个动作太轻，没能说清当时的情形。
“就这么一下！旁边的人全没了，我连往哪儿跑都没看清。”
说完，他赶紧补上一句。
“真哒！”
旁边的人看了看他的手，又看看前面的坑。
倒也不是不信。
可眼前的BOSS刚被打进土里，另一边的维克多还稳稳站在龙背上，这两幅场面摆在一起，他那两下比划，实在很难让人跟着紧张起来。
有人正准备接话，后面又插进来一道声音。
“什么镇长不镇长的，没听说么？人家现在是‘第四奇迹’教会之主。”
“预备神，懂不懂？”
“嗨，这不是叫惯了么。”
“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话题转得飞快。
刚跑回来的人还举着两只手，听他们说了几句，才慢慢放下。
他想证明的是那个BOSS很厉害。
怎么一转眼，都开始讨论NPC的头衔了？
林恩站在旁边，没有加入这场争论。
他的视线仍停在坑底。
烟尘和水汽还没散干净，那柄巨剑露在黑甲身侧，刃口剩下的几簇火苗，时不时映亮一小片泥水。
维克多同样在看那个方向。
地面上的玩家叽叽喳喳说了些什么，他没怎么在意。
都已经打了两轮，倒是还没仔细摸过这家伙的底子。
先前只能从生命层次与威压看出，这是乌什儿派来的半神。
至于具体来历，还真不知道。
维克多将星百万稍稍压低，呼吸随之调整。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言灵呼吸法·四书·大学】
一股精神波动从他身边探出。
神格能量夹在其中，随着感知一同落向地坑，穿过还在飘散的水汽，扫过骷髅头盔与破损的黑甲，继续向内。
半神半兽人的状态、能力以及更深处的来历，接连进入了他的感知。
精神海内，万世经卷阁上层，一卷绢帛从架格间飞了出来。
卷端先松开一小段。
泛黄的织物向下垂落，边缘留着磨损的细痕。
随着维克多的意识落上去，长卷沿着长度缓缓舒展，细密绢纹间开始显出墨色。
卷首，一行名字先浮了出来。
【欧布德·众箭】
维克多的目光停了一下，随后继续往下看。
黄鼠狼半兽人。
哦，这还真没看出来。
维克多瞥了眼坑里的甲胄，面甲还牢牢罩着那张脸。
绢帛又展开了一段。
【众箭王国的奠基者】
哟嚯，原来还是个建国的人物。
维克多沿着新出现的文字往后读。
卡兰多大陆。
欧布德曾在那里统一半兽人的各个部族，将他们组织成军队，建立属于众箭王国的领土。
长卷末端继续松开。
已经显出文字的部分轻轻起伏，后面的绢面却仍卷着，尚未读到的内容一点点放了出来。
立国之后，记录没有停在征战上。
欧布德后来还与矮人方面缔结了和平条约。
维克多读过这一行，目光向下移。
再往后，属于凡人的那段生平结束了。
欧布德寿终正寝。
可绢帛并未就此合拢。
新的墨迹顺着绢纹显现，接续在他的死亡之后。
乌什儿将其擢升为初阶天使。
从众箭王国的奠基者，变成了半兽人之神麾下的一员。
生前已经完结的业绩，又在神明座下继续积累。
他此后一路建功立业，位阶也随之提升。
维克多看着卷面继续展开，直到最后的记录显露出来。
半神。
如今的欧布德·众箭，已经是乌什儿的左膀右臂。
绢帛末端的墨迹不再增加，那一长段记录也终于展开到了尽头。
现实中的地坑里，也在这时传来了一点动静。
骷髅头盔先晃了晃。
几滴泥水沿着面甲滑下，露出额角处一道新添的缺口。
头盔还罩着他的脸，只是其中一侧的边缘已经向内凹了少许。
欧布德的肩背挪动起来。
右肘抵住坑底，随后换成手掌撑地，将陷在泥中的上身一点点抬起。
左手仍握着巨剑。
剑身拖过泥水，几簇火苗随之晃动，映亮了胸甲上的伤痕。
除了先前崩断的尖刺，胸前一片甲面如今也凹了下去。
靠近肩部的接缝被震开，边缘裂出一道细缝，随着他起身，里面夹着的泥沙不断落下。
几片护甲还在原处，却已经没法像先前那样严丝合缝地接在一起。
就在他撑起身体时，玩家们的视界里，终于浮出了名字。
【欧布德·众箭】
【Lv.88】
刚才还在比划的玩家，手一下停住了。
他看了眼等级，立刻碰了碰身旁的人。
“看见没？八十八级！”
“我就说这家伙不对劲吧！”
那个说“看着也不咋地”的玩家重新望向坑里。
欧布德正将一条腿从泥土中抽出来。
他张了张嘴，这次却没接上话。
旁边关于“镇长”和“教会之主”的争论，同样停了下来。
几个人的目光在坑底与龙背之间来回移了一次。
空中的维克多已经读完了绢帛。
他垂眼看着重新爬起的欧布德，像是终于弄清了一件要紧的事。
“哦，不是老婆，也不是儿子。”
“那就是死了也不要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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