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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送到维克多面前的军报，还能沿着大片恶魔败军的去向，在地图上标出长长的推进路线。哪一支军团越过河流，哪一处山隘堵住了逃兵，前锋又在追着多少恶魔向前。
后来，军报上的地名越来越细。
某条沟谷里藏着一群，某座险峰下发现了残部，还有一些钻进了道路不通的荒地。
标在地图上的几条长线，渐渐变成了散在各处的小点。
再往后，连值得整支战团追赶的目标，都不容易找到了。
各路远征军铺开的阵线已经连成一片。
成建制的恶魔大军彻底瓦解，剩下的魔物只能躲进险地，等待巡查队伍一点点搜出来。
泰拉尼斯的位面腐化也停了。
与深渊第233层·锉鸣裂隙的联系完全断绝，曾经不断涌来恶魔与邪能的通道，如今再也得不到另一端的支撑。
按照众神与深渊的约定，往后五百年，这个位面都不必再面对第二场深渊领主发动的吞并战争。
维克多对这份变化最直接的感受，来自营地里的声音。
“铛、铛。”
远处传来敲击，他习惯性地转过头，才看见几名工匠围着一辆卸了轮子的车，正在敲紧轮毂。
旁边有人锯开木板，量过长短，递给修补车厢的同伴。
“让一让，箱子抬稳！”
两名圣职者抬着封存箱经过，箱盖上的符文已经亮起。
后面还有几只空柜，正等着装入从污染区收拢的邪能遗物。
车队依旧进进出出。
只是车上多了修补城墙的石料、清理水道的工具，还有送往聚居地的梁木。
物资卸下，另一队人便沿着清出的道路往前走。
田地与水道要净化，邪能遗物要封存，残留的位面裂隙要修复。
收复的城池缺城门，陆续回乡的人又需要房屋。
事情一点都不少。
可那些必须让维克多立刻跨上龙背赶过去解决的麻烦，已经越来越少了。
等回程的消息送来，他也就顺势收起了继续找恶魔的心思。
三日后，晨曦女神会架设位面传送通道。
他该回艾瑞西亚了。
阿尔伯特得知消息，特意赶了过来。
抵达营地时，天色已经暗下。
维克多把人迎进营帐，往桌上摆了酒，两只杯子碰在一起，便再没急着放下。
起初聊的还是这场战争。
阿尔伯特说起刚开始收拢残部时那些报不齐番号的士兵，说起后来带着名册找来的军官。
人数渐渐多了，兵器、粮食和药物却得掰开来分，哪一处先用，哪一处再撑一撑，都要有人拿主意。
“那时总想着，先把眼前这一阵撑过去。”他说。
维克多给阿尔伯特添了些酒。
“现在总算能盘算盘算，往后该怎么过了。”
这个土生土长的泰拉尼斯人，在最难的时候扛起大梁，把零散的抵抗重新组织起来。
是他守住了泰拉尼斯最后一片沃土，等到了远征军的到来。
后半场更不用说。
率军加入晨曦远征军，亲手给了风暴王最后一击，追击时又带着独立军团冲在最前面。
维克多越说越觉得，这条件实在齐全。
“人望有了，战功有了，愿意跟着你的人也不少。”
他抬起酒杯，朝阿尔伯特比了比。
“你这要是真想在泰拉尼斯立起一个王国，我看还真不缺人响应。”
“怎么样，我去给女神求个情，保管能成事。”
阿尔伯特低头笑了一下，转了转手中的杯子。
“先让他们有地方回吧。”
“有些村镇的井水还没清理好，粮食得继续支撑到明年收获的季节。道路通了，才能让愿意回乡的人走得稳当。”
他说着，又与维克多碰了一下杯。
“往后要做的事，还多。”
维克多喝了口酒，也笑了。
酒壶空了，便再开一壶。
两人从战事聊到各自见过的地方，又说起不同位面的人怎样生活。
维克多讲到兴起时，手里捏着杯子比画，阿尔伯特便坐在对面听，偶尔追问几句。
这一次，一句话终于能从头说到尾。
杯中的酒也可以慢慢喝完，桌边再没有人突然起身，去接一道催命般的求援。
帐外的巡夜脚步走过几轮，灯芯短了，火光落在空杯与酒壶之间。
直到外面又响起搬运东西的招呼声，维克多抬起酒壶，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阿尔伯特伸手去取酒，动作却停在半途。
帐缝里透进了一道晨光。
两人顺着那道光看过去，又对视一眼。
“天都亮了？”
维克多放下杯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尔伯特也笑着松开了酒壶。
走出营帐时，清晨的风正穿过营地。
有人推车去领木料，有人蹲在路边，将被车轮压松的石块重新垫稳。
披甲独角兽等在外面，见阿尔伯特走近，轻轻动了动前蹄。
阿尔伯特却先转过身，将一枚储物戒指放进维克多手里。
“今日一别，不知是否还有相见的机会。总帅大人就不要客气了，区区薄礼，切勿见笑。”
维克多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
话还没说完，阿尔伯特已经翻身上了独角兽。
缰绳轻带，坐骑转过身。
他在晨光中回头，向维克多抬了抬手。
“希望在命运之神的安排下，我们还能相见！”
维克多握着戒指，抬手送了一程。
等蹄声沿营地道路渐渐远去，他才将精神力探了进去。
最先映入感知的，是一张贴在收纳格旁的白签。
品阶、流派、抄录批次，几行字写得清清楚楚。
维克多稍稍一怔。
这标签，他见过。
先前护国军后勤基地里的那些传承，便是这样标记、分门别类存放的。
几卷战技嵌在木格内，旁边的金属筒带着元素标记，里面收着法术模型图纸。
原来是这些……
他的精神力顺着木格往后延伸。
眼前这一排是【战士】的白银位阶战技，继续往里，同一职业的更高阶传承仍在接续。
辨清铂金位阶的白签后，后方还有一处单独的分类。
传奇。
维克多的注意力在那里停了一下，又向旁边移去。
隔着一排收纳格，已经换了另一种流派的东西。
再往旁边，还有一格格按不同流派排开的弓术传承。
他原以为越过这一片，后面该空下来了，精神力却又碰到了成批排列的金属筒。
筒身的元素标记各有不同，分类中还细分着法术所属的流派与环数。
更深处，冥想法与呼吸法另有收存。
熟悉的复录编号与校验印也在。
维克多顺着一类传承查到后面，再转向另一类，越看，握着戒指的手便收得越紧。
白银到传奇，各个成长阶段都有相应的东西。
不同职业、不同流派，又在横向铺开。
“这也叫区区薄礼啊……”
维克多抬头，朝阿尔伯特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路上只剩继续出营的车辆，已经看不见那匹独角兽了。
身后，锤子落在新立的木架上，几名工匠合力抬起一根梁。
更远处，装着石料的车正缓缓驶向需要修复的城池。
维克多又看了看掌中的戒指。
这些卷轴带回艾瑞西亚，已经足够支撑他招揽人手，组建出一个超级势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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