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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沈阳城笼罩在一片沉沉的夜色中。大帅府高大的门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肃穆而孤寂。
我和小九换了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大帅府的后墙根下。
这里,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地方。
当年我爹在的时候,大帅府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可如今,时过境迁,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冷清的景区,只有白天才有人来参观,一到晚上,便空无一人。
我抬头望着那堵青砖砌成的后墙,目光落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阴影处。
“咱咋进?”小九问道。
“翻!”我言简意赅吐出一个字。
小九有些发懵:“就...直接翻墙?”
我点点头。
大帅府毕竟不是什么热门景区,而且值钱的、有历史价值的家伙事也都被搬到了博物馆,我实在想不出这里留人夜间值守有啥意义。所以他娘的,直接翻墙是简单的方法。
小九不再磨叽,背靠着墙根站定,而后双手搭在小腹跟前:“哥!”
我心领神会,简单助跑几下,一脚踩在他的掌心,而后借力一翻,顺势过墙。说实话,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我得用这种方式回家。
刚落地没多久,小九也跟着翻了进来。
我们出现的位置在大帅府后院的一处假山后面。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楼阁、亭台、回廊,都笼罩在朦朦胧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
小九从假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东张西望了一圈,压低声音问道:“哥,咱们从哪儿开始找?”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跟我来。”
找?没必要。
我爹那人,我太了解了。
他这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阴谋诡计没经历过?他要是想藏一件东西,那绝对不会藏在什么书房、密室、保险柜这种人人都能想到的地方。
如果真有什么城防图,那么他只会藏在一个地方......
我带着小九,穿过假山,沿着记忆中的小路,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偏院。
此院紧挨着大帅府东侧的花园,平日里鲜少有人来。
当年我爹在世时,这里住着一位老花匠,后来老花匠走了,这院子便一直空着,乍眼看上去,这院子与其他的偏院没啥区别。
我推开院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小九捂着鼻子,低声问道:“哥,这地方能藏东西?”
我没说话,径直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口水井旁。
这口井,早就干涸了。当年我爹让人封了井口,说是怕孩子们玩耍时掉进去,可我知道,这井里另有玄机。
我蹲下身,伸手在井沿内侧摸索了片刻,手指触到了一处凸起的砖块。
用力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井壁内侧的一块青砖向内缩了进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小九看得眼睛都直了:“卧槽?”
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爹当年教过我。”
我爹这辈子,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有些是明面上教的,比如怎么骑马、怎么打枪、怎么带兵;有些是暗地里教的,比如怎么看人、怎么防人、怎么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而这个暗格的秘密,是他最后一次教我。
那时候他身体已经不大好了,把我叫到偏院,亲手演示了一遍机关的操作方法,然后对我说了一句话:“小子,记住这个地方。老子要是哪天走了,这里头的东西,就是你保命的底牌。”
我当时还笑他,说他堂堂大帅,怎么跟个土财主似的,还藏私房钱。
如今想来,他怕是早就料到了自己会出事,提前给我留了后路。
我伸手探进暗格,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那是一个铁皮匣子,约莫一尺见方,入手沉甸甸的。
我小心翼翼地将匣子抱了出来,放在地上。
小九蹲在我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匣子:“哥,打开看看?”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了匣盖。
匣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牛皮纸,折叠得方方正正。我展开一看,上面用工整的墨线绘制着一幅地形的平面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文字,正是一张地下城防工事的手绘图。
我粗略扫了一眼,眉头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张图,画得倒是细致,连每条通道的宽度、高度、拐角角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但问题是,图上标注的,全都是些基本的防空洞、排水渠、储水窖一类的东西,说白了,就是一张普通的地下管网图。
一个日本人要这玩意儿干嘛?
小九凑过来看了两眼,直接别过了头,他一个盗墓贼,看这个图跟看天书一样。
我又把图纸翻过来,又看了看背面,空的,什么也没有。
我爹费尽心思藏起来的东西,就这?
我又把图纸放回匣子,伸手去拿下面的东西。
第二样东西,是一枚印章。白玉质地,通体温润,底部刻着四个篆字:“奉天军印”。这印章我认得,是我爹生前常用的帅印,盖上去,能调动奉天城内的所有驻军。
第三样东西,是一份名单。
上面列着三十多个名字,我大概扫了一眼,名单上的名字我差不多能认识一半,基本都是当年奉天城内和其他地市的地方官员,山东王张宗昌的名号就在上头。至于其他的,则是城里的商贾和大户了,甚至于还有几个日本人的名号,这些人我就比较陌生了。
小九看着我,眨了眨眼:“哥,这些东西,值钱不?”
我摇了摇头:“嗯,当年应该算值钱吧,不过...时间抹平了一切。”
这枚帅印,能调动奉天驻军。这份名单,能联系到我爹的旧部。
可物是人非,无论是驻军还是旧部,基本都入土了。
唯一稍微有点价值的,可能就是城防图了,奈何我现在看不明白。
没办法,我把铁皮匣子重新合上,脱下外套,将匣子裹好,背在背上。
“走吧。”我拍了拍小九的肩膀。
小九点了点头,跟着我原路返回。
翻出大帅府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府邸,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地方,是我的家。可如今,我回自己的家,却要跟做贼似的翻墙进出,连正门都不敢走。
我深吸一口气,转回头,大步朝着夜色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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