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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上面的字不多，老宅已盘出，安心顾好身子，勿念。
苏星瓷的手指尖捏着纸角，指腹用力。
老宅盘出。
那个院子，是苏家三代人住过的地方。
父亲怎么舍得卖的？他以为自己在这边很难吗？
还把卖院子的一大半都给她寄过来了。
明明他的身体不好，还要留着看病呢。
苏星瓷鼻腔突然发酸。
苏星瓷吸了口气，把酸意往回咽，眼眶烫的厉害。
霍沉舟端着搪瓷盆出来倒水。
水泼到院子里的菜地上，回身进屋，目光落在苏星瓷身上。
她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肩膀绷的紧，一只手压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衣角。
霍沉舟放下搪瓷盆，走了过去，也看见了桌上那张汇款单。
他没问。
苏星瓷听见身后的脚步停了，声音闷闷的，“我爸把老宅卖了。”
霍沉舟的手落在她肩头，弯下腰，把人裹住。
苏星瓷的脸贴上他的胸口。
军装料子粗糙，带着皂角洗过的气味，却莫名的让她安心。
她揪住他衣襟。
没哭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泪水无声的落下。
霍沉舟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安慰着。
屋里没点灯，天色暗下来，只有窗纸上透进来最后一点余光。
过了好一会儿，苏星瓷的呼吸平了些。
霍沉舟的下巴抵着她头顶，嗓音压的很低。
“爸以后跟咱们住。”
苏星瓷没吭声。
“我给他养老。”
苏星瓷的手指头松了松，又攥紧。
“他不会来的。他那个人，死犟，一辈子不愿意给人添麻烦。”
“那就去接。”
“他不肯。”
“去接。”霍沉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可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回嘴的劲儿，“等孩子生了，我亲自去。他要是不来，我就在他门口蹲着，蹲到他来为止。”
苏星瓷被这句话堵住了。
她抬起头看他。
眼角还挂着湿，睫毛粘在一块儿，鼻头红红的。
霍沉舟垂着眼看她，伸手过来，拇指指腹按在她眼角，轻轻往外抹。
一下。
又一下。
他的手粗，指腹全是硬茧，蹭在眼角的皮肤上，有点磨。可力道轻得不像话，跟他平时扛枪扛木料的狠劲儿完全不搭。
苏星瓷偏了偏头，想躲。
没躲开。
霍沉舟的手跟着她偏头的方向移过去，指腹从眼角一路抹到颧骨。
两个人之间就隔了一拳的距离。
他呼出来的气扫过她的耳廓，热的。
苏星瓷攥着他衣襟的手没松。
“沉舟哥。”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霍沉舟的手停在她脸侧。
安静了几秒。
“应该的。”
苏星瓷盯着他。
“就这三个字？”
霍沉舟的耳根又开始泛红。这人打报告写材料一套一套的，一到这种时候就跟嗓子里塞了棉花似的。
他垂下眼，避开她的目光。
“你是我媳妇儿。”
“是我早就看中的媳妇儿，好不容易娶了过来，不对你好对谁好？”
苏星瓷鼻子又酸了。
她把脸埋回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那你给我记住，这辈子不许反悔。”
霍沉舟的胳膊紧了紧。
“不反悔。”
屋里彻底暗了。
苏星瓷靠着他坐了好一会儿，身上被被子裹着，暖烘烘的。等情绪过去了，她撑着他的胳膊要起来。
“行了，我去洗脸。”
霍沉舟没松手。
“你干嘛？”
他一使劲，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横抱着放到床上。
苏星瓷挣了一下。
“我自己能走。”
“脚凉。”
“你怎么知道我脚凉？”
“刚才碰到了。”
苏星瓷想反驳，可确实凉。入秋以后她脚底板就不暖和，怀孕之后更明显，老赵说过是血气不够的缘故。
霍沉舟把她安置在床头，转身出去了。
灶房里响起添柴的声音。
过了一刻钟，他端着半盆热水进来，放在床前。
“先泡着。”
苏星瓷把脚伸进去。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是试过了才端进来的。
霍沉舟蹲在地上，袖子挽到小臂，两只手伸进水里，握住她的脚，掌心裹住脚背，拇指按在脚心慢慢揉。
煤油灯搁在床头柜上，火苗晃了晃。
水面映着暖黄的光，一圈一圈荡开。
苏星瓷低头看着水盆里霍沉舟的手，又看水面上那点晃动的灯光。
“沉舟哥。”
“嗯。”
“汇款单上那五百块钱，我先不动。等咱们去京城站稳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接过去。”
霍沉舟点头。
“我还要把那个院子买回来！”
苏星瓷脚趾在水里蜷了蜷，碰到他的手指头。
“行！”
霍沉舟抬头看她。
霍沉舟把水盆端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条干毛巾。
他掀开被角，把她的脚捞出来擦干，毛巾在脚背上来回蹭了两下，手掌在脚底停了一停。
暖的。
苏星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灯光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霍沉舟把毛巾搭到盆沿上，坐回床边。
“早点睡。”
“你呢？”
“我把明天的料子裁出来。”
“你不会裁。”
“剪直线总会。”
苏星瓷哼了一声。
“上回你剪的直线，歪的跟蛇爬似的。”
霍沉舟没反驳，把被角给她掖严实，手掌在她肚子上轻轻按了按。
“他今天动了没有？”
“白天踢了两下。”
霍沉舟的手没挪开，掌心贴着她隆起的小腹，等了一会儿。
安安静静的，小家伙睡着了。
苏星瓷看着他的侧脸，灯光勾出他下颌线的轮廓，眉头微微松开，跟白天在营里的那个霍团长判若两人。
她伸出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行了，别等了，孩子也嫌你烦。”
霍沉舟收回手，起身把煤油灯调暗了些。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苏星瓷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困意。
“沉舟哥，那个书桌高度真的刚好。”
霍沉舟在门框边站了两秒。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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