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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贵回家后抱着凤霞哇哇大哭,凤霞拍着他的后背,默默安慰。托凤霞那张轩辕健康灵符的福,徐老爷的身体还能坚持得住,没有被气得厥过去。但他毕竟也是八十来岁的人了,估摸着也没几年活头了。从前张口闭口对着福贵就是“畜生”的徐老爷,这次难得的没有发火。
他拉着福贵的手,又开始给福贵讲起了老徐家的发家史。
“孩子啊,你听爹给你讲。咱们老祖宗啊就是一只小鸡,慢慢的,慢慢的,变成了一只鹅,生了我以后啊,这只鹅变成了一只羊,后来咱们老徐家就成了一头牛。咱们祖祖辈辈啊,就是这么发起来的。”
他温柔地抚着福贵的脑袋,长叹了一口气,“后来啊,到了我这儿,这头牛又成了一只羊。到了你这儿啊,就成了一只鸡。”
老爷子拍着福贵的肩膀痛哭,“你啊,你是鸡飞蛋打,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啊!”
福贵跪在地上,对着徐老爷连连磕头认错,徐老爷心疼地拉起他,“爹老了,挑不动了,你啊,明天挑着铜钱去还债。”
龙二今早带着账本来徐家收债,为了让福贵长记性,徐老爷没有直接把房契地契给龙二,而是吩咐长根把家里的契书拿去抵押成铜板。
他让福贵一个人挑着装满了铜板的担子去城里还债,要让他知道祖辈的钱财来之不易,以及责任的重量。
次日早上,福贵艰难地扛起装着铜钱的担子。
徐老爷看着他的背影,语重心长道:“福贵啊,你好好掂量掂量。”
福贵闻声回过头,父子俩相视一眼,福贵点了点头。
福贵把铜钱扛到赌坊的时候,肩膀已经渗出了血,他没叫疼,弯着腰好声好气地把钱还给了龙二,得了龙二和潘少爷好一顿嘲讽。
福贵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大少爷,他一点脾气没有,小心翼翼地陪着笑离开了赌坊。
在回去的路上,他遇到了家里的下人长根。长根红着眼睛背着包袱,他告诉福贵,他要离开了,他没有家了,也无处可去,但他还是要走了。
福贵把今早徐太太给他用来买饭的铜板塞给长根,长根推脱不过,最后还是收下了,走前他哭着给福贵跪下,一连磕了好几个头,“少爷,下辈子我还给你当马骑!”
福贵望着长根的背影,哭喊道:“叔,慢走啊!”
福贵转过头还没走几步,满仓就冲了过来,“少爷!少爷!老爷出事了!”
就在福贵扛着铜板走后,徐老爷先是去供堂拜了拜祖宗,又给自己穿上了一身齐整衣裳,随后他拄着拐杖,在家里走啊走,看啊看,摸摸这,摸摸那。
这是他徐家的老宅,是他们徐家的根!
他对不起祖宗,自己不学好,也没教好儿子,败光了徐家祖祖辈辈攒下来的基业。
如今,根没了,他的心气儿也散了。
轩辕健康灵符救得了身,救不了心。徐老爷坐在徐家正堂的椅子上,最后又看了眼这个家,之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等到徐太太收拾完行李出来,想要喊上徐老爷子一起离开的时候,才知道老爷子已经去了。
福贵一跑进门就扑在了地上,“爹啊!爹啊!是我害了你啊!爹啊!”
徐老爷是个好人,在徐家川很得人心。他死后,由满仓带着佃农们,一起帮着为徐老爷办了一个简单但却风光的葬礼。
随后他们又帮着建起了两间茅草房,还围上了栅栏,福贵一家这才安了家。
徐太太,哦,不,她现在不让人称呼她“太太”,她本名白锦芸,让大家要么称呼她白氏,要么称呼她徐氏,同辈的就喊她锦芸。
徐母拿出自己带出来的仅有的一身衣裳和几样首饰,交给福贵,让福贵去当铺当了,当了的钱准备给家珍接生和坐月子的时候用。
然而等福贵从城里回来的时候,却看见了来接家珍的轿子。
陈掌柜听说徐家落魄至此,舍不得女儿受苦,他要接家珍回去。
人群围在徐家周围,福贵躲在人后,不好意思面对这个岳父。
还是陈掌柜招了招手喊来了福贵,“你个畜生,今天怎么不向我请安了?”
福贵垂着脑袋,无言以对。
陈掌柜指着他,“当初就是这畜生,抢了我女儿的花轿,今天我要把我女儿抬回去!”
家珍不想走,可陈掌柜态度强硬,最后还是把家珍给抬回去了。
福贵抱着凤霞追了一段路,最后还是停下了脚步,他蹲下身,靠在凤霞身上痛哭,四岁的凤霞摸着自家亲爹的脑袋,安慰道:“娘会回来的,娘一定会回来的。爹,好好种地,等娘回来吃肉!”
一家三口回了他们的茅草房,福贵苦着脸问:“娘,以后怎么办呢?该当的东西都当了。要不,咱还是离开这吧?借点钱,到城里开个小店。”
徐母搂着凤霞摇头道:“你爹的坟在这,徐家的贡田也在这,我不走。”
福贵想了想又说:“娘,那要不我去龙二那租两亩田种?”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福贵走后,凤霞拉着徐母手,“奶奶,奶奶,我给你看个东西。”
徐母此时还在担心福贵,怕他受欺负,心不在焉地问:“看什么啊?”
凤霞伸出手指在嘴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爷爷说,悄悄看,不能让爹知道。”
徐母一听跟自家老爷子有关,心思立马被凤霞拉了回来,她忙问:“凤霞啊,怎么回事?爷爷让你给奶奶看什么?”
她起身跟着凤霞往放咸菜缸的方向走,凤霞小手指着咸菜缸,“奶奶,在下面,在缸下面!”
徐母看了看咸菜缸,决定相信自家大孙女,弯下身子将咸菜缸挪开,露出了下面平整的土地。
凤霞指着刚才放咸菜缸的地方,“奶奶,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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