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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藏抬起头,看着悟空。悟空低着头,看着三藏。
那一下落在光头上。
一个巴掌大小的红痕在头顶慢慢浮出。
悟空沉声道:“问即有过,不问犹乖。”
三藏眼睫一颤。
“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
悟空看着他,声音更沉,一字一字在洞中荡开:
“未跨船舷,合该你挨这三十棒。”
三藏怔怔看着他。
八戒张着嘴,半天才回过神。他小声嘀咕:“这话是什么意思?”
“问也打,不问也打,问不问都打。”
“那不就是只想打人?”
他说完,突然眉头一皱,低头开始掰起手指数数。
“一、二、三……”
“不对不对。”
沙僧看他语气认真,低声问:“二师兄,哪里不对?”
八戒抬头,指着悟空喊道:“猴哥你算得不对!你说三十棒,刚才不是才十三下?还有十七下呢?”
悟空回头看他。笑了一下:
“问前便打了。”
八戒愣住,手指停在半空,嘴角抽了抽。
“这账还能这么算?”
没人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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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藏的手指慢慢收紧。那双合十的手,指节抵得发白。
他低下头。
青石上是一小摊汗水。
水面很薄,漂着一粒极细的不知哪里来的尘土。
那一粒尘土在水里微微颤着。
他看着那点尘土。
眼睛忽然慢慢明亮起来。
他笑了。
“原来如此。”
悟空看着他。
三藏喃喃自语: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抬起头,声音逐渐大起来:
“对!”
“对对对!”
“这样就对了!”
悟空见三藏这般模样,也笑了出来。
可他刚呲开牙。
却见三藏眉心,那颗红痣忽然闪了一下。
他刚刚亮起的眼睛,也跟着黯淡下去。
清明从眼底退走,像退潮一般。
只留下一片茫然。
三藏又低下头,低声自语道:
“不对。”
三藏嘴唇发白。
“不对不对。”
“为何不对?”
他眉头一皱。
噗。
一口血又吐了出来。
八戒大惊:“哥啊,这又咋了,俺就说你手重,不会把人打死了吧?”
悟空忙地一步上前,扶住三藏的肩。
三藏的身子软下去,双眼紧闭。湿透的僧衣贴在身上。
悟空低头看着那张脸,皱起眉头。
“怎么会?”他的声音满是不解,“方才不是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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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僧快步上前,从悟空手中接过三藏,掌心贴上他的后心。
仙气渡进去进去了,又从另一侧散出来。
像是往空气中送,倒多少漏多少。
沙僧抬头:“大师兄……这这,这是为何?”
悟空没有看他。他扭头,看向玄奘。
“师父。是哪里出错了?”
玄奘站在原地,双手合十,没有动。
一旁,须菩提长叹一声。
悟空转身看着他。
“悟空,他确实悟了。”须菩提道。
悟空一怔。
须菩提看着三藏。那张和玄奘一模一样的脸,正在沙僧怀中一点一点变淡,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可正因他悟了,却要没了。”
八戒听得脸皱成一团。他站在玄奘旁边,急得直跺脚:
“什么悟了?什么没了?悟了为何就要没啊?”
“师父,这到底咋回事?怎么你们都神神叨叨的。”
他抬头看了看洞顶裂口,又看看四周石壁:“话说这里到底是哪啊?”
还是没人回答八戒。
须菩提看着悟空。
“他本是我执念所化。执念不解,他本不该悟。”
须菩提的声音很轻,“可他悟了。”
悟空怔住。
“师父……”
“但不是他放不下。”须菩提抬起眼,看着悟空,“悟空!”
“是我放不下。”
八戒眼神一变,往前一步,笑问道:“老神仙,您放不下什么啊!”
须菩提摇了摇头,气息变了。
眉心处,一点红光正在亮起来。
起初是朱砂色,随后越来越亮。
小白龙眼神骤变。
枪尖猛地一抬,提枪上前一步,护在玄奘身前。
话音刚落。
沙僧怀中一轻。
三藏的身子开始变淡。
悟空伸手去抓。手指穿过那片淡去的轮廓,什么也没碰到。
那张和玄奘一模一样的脸,从边缘开始化作一粒一粒,暗红色的光点,浮了起来。
光点飘向须菩提。落在他眉心。
轰。
洞中无声一震。
八戒此时也早已拿起钉耙,脸色不善:
“俺就说他是妖怪吧!”
沙僧也几步退回玄奘身前。
悟空却站在原地。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空空。
他慢慢收回手,看向须菩提。
“师父。”
须菩提没有答。
他转过身。
那身灰白道袍变作大红袈裟。
道冠散开,白发落下,面孔正在变年轻。
眉心的红光也不再闪烁,而是变作深红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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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襕袈裟从肩头垂下。
那僧人转过身。
竟是一张和玄奘一模一样的脸。
八戒咽了咽口水:“这咋又多一个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悟空却眼睛发红。
他看着那僧人。
僧人双手合十,先向悟空微微一笑。
然后看向玄奘,躬身行礼道:
“道友。”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贫僧金蝉子,见过道友。”
八戒脑袋嗡的一声。
“金蝉子?”
他猛地看向玄奘,又看向那僧人,“师父?”
沙僧也怔住。小白龙握枪的手更紧。
玄奘迈步,走到那僧人面前。合十还礼。
“贫僧玄奘,见过道友。”
悟空上前半步:“师父!”
金蝉子扭头看他。
“悟空。”他的声音很平,“这一声,你在叫谁?应该是谁应?”
悟空愣住了。
金蝉子看着他愣在原地的样子,摇了摇头。
转过身,面向玄奘。
又一次躬身行礼。
“贫僧想与道友论道一番。”
随后摇了摇头:“不对,贫僧其实是想和道友打个赌。”
玄奘温声问道:“赌什么?”
金蝉子的声音同样不急不缓,“赌此身。”
玄奘继续问道:“赌注是?”
“若贫僧败,此念散去,此身尽归道友。往后再无金蝉旧影。”
他停了一下,“若道友败,道友沉入此身心海。”
“贫僧醒来,接着走完这条取经路。”
玄奘听完,合十点头道:
“可。”
“不行!”
一旁的悟空大吼道。
金蝉子闻声问:“悟空莫闹,为师问的是道友。”
“可你想要的是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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