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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二十亿米元到账的消息，并没有公开。
但它带来的变化，已经悄悄出现在了一些地方。
近郊的一座工厂里，停用许久的车间，重新亮起了灯。
几台旧设备被陆续搬走。
地面上，已经按照新的图纸，划好了位置。
技术人员蹲在机器旁边，一项一项核对着改造要求。
这份方案，他们讨论过很多次。
设备怎么安排。
原来的工序，哪些需要调整。
新生产线建起来以后，又需要培训多少人。
这些事情，早就有了计划。
可此前，每次到了真正动工的时候，总会卡住。
缺设备。
缺材料。
归根结底，还是缺钱。
有时候，好不容易凑出一笔经费，别处又出现了更紧急的事情。
工厂只能继续等。
如今，批复终于下来了。
配套经费也有了安排。
一名老师傅拿着图纸，在车间里走了两遍，最后停在了墙边。
那里，原本堆着许多已经不能使用的零件。
现在，已经被清理干净。
“这里也要改？”
他问道。
“要。”
旁边的技术员点头。
“后面的设备到了，就放这里。”
老师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把墙上那张已经卷了边的旧工序表，慢慢揭了下来。
……
类似的事情，正在其他地方发生。
汽车配套的机加工车间，开始重新调整设备。
船厂也腾出了新的位置，准备开展下一步改造。
一些此前因为经费不足，只能停留在纸面上的计划，终于有人拿着正式批复，走进了厂区。
其中几条重点生产线的改建，都是秘密进行的。
外面看起来，厂子仍旧和平时一样。
只有参与其中的人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变化。
当然，这些生产线距离真正投产，还有很长一段路。
设备要等。
工艺要试。
工人也需要重新熟悉。
但至少，事情已经开始往前走了。
……
办公室里。
李明远把一份报告放到周兴国面前。
“第一批改造项目，已经动起来了。”
“汽车方面的几个配套厂，都回了消息。”
“船厂那边，也开始做准备了。”
周兴国拿起报告，逐页看了起来。
上面的字不多。
每一个项目后面，都标着目前的进度，以及接下来需要解决的问题。
放在以前，最难处理的，往往就是后面的资金缺口。
如今，几项重点工程旁边，都有了明确安排。
周兴国看了许久，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这几家厂，我记得。”
“以前为了添置设备，报告送来过不止一次。”
“是。”
李明远点头。
“有一家，连改造方案都改了三遍。”
“每次都想着，再省一点，也许就能把事情办起来。”
周兴国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样的工厂，还有很多。
钱有限。
需要花钱的地方，却到处都是。
有些事情，就算知道重要，也只能先放一放。
李明远拉过椅子坐下，继续说道：
“深海同志之前送回来的那些资料，也开始组织人消化了。”
“能先用起来的，优先安排。”
“暂时做不到的，就把需要补的设备和技术，一项一项列出来。”
周兴国点了点头。
“不能急。”
“钱有了，也不能只想着把机器买回来。”
“要让我们的工人，真正把东西做出来。”
“已经交代过了。”
李明远说道：
“这次改造，人员培训和试生产，都安排了经费。”
听到这里，周兴国才稍稍放心。
他放下报告，看向摊在桌上的几张图纸。
汽车。
造船。
还有正在重新安排的道路和配套建设。
二十亿米元，当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但对眼下的夏国来说，它已经足够让许多等了很久的人，开始做事。
“等这批生产线真正运转起来，情况就会好很多。”
李明远说道。
“后续的货款如果也能顺利到账，我们还能再往前走一步。”
周兴国笑了笑。
“先把已经到手的钱用好。”
“后面的事情，等钱到了再安排。”
“不能让那些厂子刚高兴起来，过些日子，又告诉他们还得继续等。”
李明远也笑了。
这些天，他们虽然忙，却忙得比以前踏实。
桌上的计划，终于有了一项项落实的可能。
再过几年。
工厂多起来，设备添起来，路也逐渐修通……
夏国总会一天比一天好。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张鸣走了进来。
看见他的神情，周兴国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有消息？”
“深海同志刚刚传回来的。”
张鸣把文件放到桌上。
“苏国高层，可能要发生变动。”
李明远抬起头。
周兴国也放下了手里的报告。
这两人感慨，这深海同志的消息真是通天，明明潜伏在米国，却连苏国的消息都能知晓。
“什么变动？”
“有人正在商议，免去布鲁晓夫的职务。”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周兴国伸手拿过文件。
他看得很慢。
读完以后，又从头看了一遍。
李明远坐在旁边，没有催促，只是脸上的神情，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
对于苏国高层的变化，他们从来不敢掉以轻心。
当年斯达林不在以后，很多原本以为已经确定的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两国的关系，也是在后来的那些变化中，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这几年，燕京始终没有放松过对北方的关注。
如今，又要换人了。
新上来的人，会作出什么选择？
对夏国，又会是什么态度？
谁也不能只凭几句好听的话，就作出判断。
“深海同志还说了什么？”周兴国问道。
张鸣回答：
“他说，不能因为布鲁晓夫下台，就认为苏国会放弃对我们的压制。”
“接替他的人，同样需要稳住内部，也需要维持苏国在周边的影响。”
周兴国没有打断。
张鸣继续说道：
“深海同志担心，新上来的人，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可能会对外表现得更加强硬。”
“尤其是内部的问题一时解决不了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他提醒家里，警惕北方。”
“特别是边境。”
李明远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周兴国把文件放下，站起身。
他绕过桌子，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又停在窗边。
外面，天已经渐渐亮了。
远处的街道上，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
周兴国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消息还没有完全落定，是吧？”
“是。”张鸣说道。
周兴国点了点头，又在桌旁走了一个来回。
最后，他停住脚步，看向张鸣。
“你去一趟军部。”
“您说。”
张鸣站直了些。
“深海同志这样提醒，肯定有他的道理。”
“防人之心不可无。”
周兴国的声音并不高，语气却很坚定。
“告诉老宋，秘密调派几支队伍，到北方边境去。”
“随时做好准备。”
“是。”
张鸣立即点头。
周兴国又补充道：
“让他们提高警惕。”
“但不要主动制造摩擦。”
“我们做好自己的准备。”
“明白。”
张鸣收好需要带走的材料，转身离开。
房门重新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兴国和李明远两个人。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谁也没有立即开口。
桌上，刚才还在讨论的生产线改造报告，依旧摊在那里。
旁边，是几张等着继续核对的图纸。
李明远低头看着其中一项已经获批的工程，过了许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才有了些起色。”
周兴国慢慢坐了回去。
他明白李明远没有说完的话。
这些钱。
这些技术。
还有那些终于可以重新开工的项目。
他们费了那么多力气，才让事情逐渐走上正轨。
如果这个时候，又被拖进一场战争……
多少已经安排好的事情，需要停下来？
多少准备建设工厂的钱，又得先送往前线？
那些刚刚拿起图纸、等着新设备的年轻人，会不会又要放下手里的工作，背上枪离开？
夏国从来不缺迎敌的勇气。
可他们更清楚，一场战争落到普通人身上，究竟意味着什么。
周兴国伸手，把桌上的改造报告重新理齐。
“部队要准备。”
“这些事情，也继续做。”
李明远抬起头，看着他，随后点了点头。
“好。”
说完，两人又沉默下来。
窗外，街上的人渐渐多了。
有人赶着上班，有人提着刚买来的早饭，快步往家里走。
周兴国望着那些身影，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们盼了这么多年。
盼的，就是老百姓能够安安稳稳地过上这样的日子。
这日子，才刚刚有了些奔头。
可这时局动荡，这种日子，不知道何时方才能够到来。
........
欧洲。
一家临湖酒店。
夜雨敲打着玻璃，顶层套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房门关闭后，大英国长威尔逊才转过身。
“你的人，没有对外透露行程吧？”
“没有。”
法兰克国长戴高乐摘下手套，坐到沙发上。
“这么急着见我，发生了什么？”
威尔逊没有回答，而是把一份文件放到了他面前。
华盛顿的调查要求。
涉及欧洲企业向苏国出售禁售设备。
戴高乐翻了两页，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又来给我们下命令了。”
“今天查设备，明天要求我们停止和苏国交易。”
威尔逊坐到对面，脸色有些阴沉。
“他们决定，然后通知我们。”
戴高乐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是少见。”
大英与米国的关系，可一直比法兰克亲近。
威尔逊听出了讥讽，眉头微皱，却没有反驳。
他伸手，按住桌上的文件。
“关系再好，华盛顿也不会替我们的工厂支付工资。”
“伴随着米国和苏国争得越来越厉害，欧洲的话语权，已经被削弱太多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连卖什么东西，都要先等他们点头。”
戴高乐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你想怎么办？”
“联合。”
威尔逊看着他。
“大英、法兰克，再加上西D和意国。”
“至少在经济层面，我们应该保持一致。”
“共同开放市场，共同对外谈条件。”
戴高乐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这个想法，他们早就讨论过。
可每次谈到具体利益，总有人不肯让步。
“你愿意重新考虑上次的条件？”
“可以谈。”
威尔逊回答得很干脆。
戴高乐终于坐直了一些。
他看着对方，沉声说道：
“可是，米国一定会反对的。”
欧洲各国单独提出意见，和几个国家站在一起，分量完全不同。
约翰逊不会喜欢这种变化。
威尔逊似乎早就等着这句话。
他拿起那份调查文件，翻到其中一页，手指落下的位置，列着几家岛国企业的名字。
“所以，我们要用这件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也以这起案件为契机，背地里加速和欧洲其他国家的协谈。”
戴高乐目光一凝。
“让他们先去查岛国？”
“这些企业，本来就参与了交易。”
威尔逊说道：
“我们可以提供一部分已经核实的线索，表示愿意配合。”
“华盛顿既然想查，就让他们查下去。”
戴高乐低头看着文件，片刻后，缓缓摇头。
“他们不会因此忘记欧洲。”
“我知道。”
威尔逊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们只需要一些时间。”
“趁他们还在追查设备，先把几个国家之间最重要的分歧谈清楚。”
“别每谈出一点进展，就先送到华盛顿，等他们替我们修改。”
窗外，一道车灯从雨幕中扫过。
戴高乐没有说话。
威尔逊也不催促，只是将另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封面上，写着一行字。
欧洲经济共同体。
戴高乐看了许久，终于拿起了它。
“西D那边，我来联系。”
威尔逊紧绷的神情，顿时松了一些。
“意国交给我。”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了一眼。
随后，戴高乐站起身，伸出了手。
“那就先把我们自己的事情谈好。”
威尔逊握住他的手，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至于华盛顿……”
“等谈好了，再通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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