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起兵（一）

    公元1583年，万历查抄张居正的头一年，东北那旮瘩有个叫努尔哈赤的小混混开始闹事情，万历听说了，可没放在心上，毕竟只有几十个人，翻不起什么大浪。而且人家对朝廷那是尊敬有加，年年进贡，还帮着朝廷维持地方秩序。

    网上流传一个段子，说东北人看了满江红，那是热血沸腾，岳飞那是真牛人，精忠报国，举家抗金，等等，金在哪呢，这不是咱老祖宗吗？高兴了半天，原来岳飞是在跟咱老祖宗在打架啊。

    东北人说的没错。东北地区最早的时候叫肃慎国，尧舜时候就跟中原有来往，西周时候分封诸侯就有他们，后来就一直是中华民族的一部分，没有断了传承，肃慎的名称经历多次变化：挹娄族，勿吉族，靺鞨族，女真族，清朝时侯称满族。咱今天就来扒一扒努尔哈赤祖上的黑历史，看看他们究竟是异族入侵还是自己人搞事。

    别被影视剧忽悠了，觉得建州女真一上来就是跟大明对着干的外敌，大错特错！努尔哈赤的祖宗十八代（有历史可查的往前数六代），那都是大明公司在册的“边疆区域经理”，拿着大明发的营业执照，吃着大明的俸禄，受着大明的管辖，说白了，就是大明版图里的自己人，顶多算个偏远地区、脾气不太好的少数民族员工，跟“异族入侵”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先说说这帮人的户口所在地——建州女真到底蹲在哪个犄角旮旯？很多人以为女真人都在东北极寒之地，天天啃冰碴子、住雪窝子，其实大漏特漏！建州女真的地盘，精准定位就是现在的东北辽东一带，长白山周边、牡丹江到松花江流域，再往南蹭到辽宁新宾、抚顺那一片，这么说大家还是没概念，再简单点，努尔哈赤老家新宾在浑河边上，沿着浑河往下走100公里就到了抚顺，抚顺再沿浑河走下走50公里就到沈阳，说白了就是大明家门口的边疆区域，属于大明辽东都司管着的地盘，不是什么国外领土。努尔哈赤妥妥的咱东北辽宁老乡，包括后面要讲到的祖大寿、吴三桂、孔有德、耿精忠、尚可喜、范文程，都是辽宁人，说不定他们的父辈还跟女真人一起玩过泥巴。

    这块地方啥条件？放在明朝那会儿，算不上沃野千里的风水宝地，但也不是穷山恶水。夏天能种地、能打猎，冬天冷是冷了点，但好歹有山有水有树林，野物多、人参多、貂皮多，搁当时那就是“土特产宝库”。建州女真人就靠种地、打猎、挖人参、卖貂皮过日子，平时跟大明边境的汉人做做生意，换点铁锅、布匹、盐巴，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能凑活过，属于典型的边疆部族生活。

    关键来了，他们不是无政府状态的野部落，而是大明正式册封的建州卫、建州左卫员工，***叫指挥使、都督，都是大明皇帝亲自盖章任命的，相当于朝廷派去管理女真部落的地方官，世袭制——老子死了儿子上，代代都给大明打工，拿着朝廷的敕书（相当于工作证+通行证），每年还能去京城朝贡，顺便领赏、薅大明的羊毛，身份合法到不能再合法。

    所以说，努尔哈赤反明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算不上外族入侵，充其量算是地方武装反抗中央集权的起义，与李自成起义没多大区别。

    努尔哈赤的六世祖猛哥帖木儿（后来追封清肇祖），就是初代打工人天花板。这人本来是元朝末年的小万户，元朝垮台后，立马审时度势，抱着大腿就投奔了大明永乐皇帝。永乐帝一看，这小子识相，边疆正缺个看大门的，直接封他做建州左卫指挥使，后来还升到右都督，正儿八经的大明中级武官，吃朝廷俸禄，归辽东都司管，连户口都落在大明建州左卫，妥妥的大明子民。

    说白了，从根上算，努尔哈赤家族就是大明在东北的“边疆代理人”，祖祖辈辈都是大明的员工，不是外来户。要是把大明比作一个大公司，那建州女真就是东北分公司的外包团队，老板是大明皇帝，平时听话干活，朝廷给政策给福利，不听话就收拾，这关系再明确不过。

    既然是打工人，就得有打工人的样子，可努尔哈赤的这一帮祖宗，那真是把“打工摸鱼、反复横跳、没事搞事”刻进了DNA，堪称明朝边疆最不让人省心的员工天团，黑历史一抓一大把，每一段都能笑掉大牙，还让大明又气又无奈。

    猛哥帖木儿作为初代打工人，业务能力一般，求生欲拉满。元朝在的时候他跟元朝混，元朝没了立马跪舔大明，转头看隔壁朝鲜国力不错，又偷偷跟朝鲜眉来眼去，在大明、朝鲜、野人女真三方之间反复横跳，主打一个谁强跟谁，谁弱踹谁，主打一个“有奶便是娘”。

    本来大明对他不薄，给官给钱给地盘，结果他一边拿着大明的工资，一边偷偷跟朝鲜做交易，还时不时纵容手下抢点周边部落的东西，典型的“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最后玩脱了，跟野人女真结了仇，被人家堵在家里砍了，连带着儿子也没跑掉，部族直接散伙，堪称“摸鱼反被摸鱼误”的典型。

    大明这边：我给你官做，让你守边疆，你就这么给我搞事？人没了就算了，还留个烂摊子，服了。

    如果说猛哥帖木儿是偷偷摸鱼，那他儿子董山，就是公开对抗、作死无底线，堪称努尔哈赤祖上第一作死冠军。董山继承了建州左卫都督的位置，手里握着大明给的大权，日子本来舒舒服服，可他偏不，非要搞事情。

    这厮贪心不足，觉得朝廷给的赏赐太少，觉得大明边境的汉人好欺负，带着手下女真骑兵，三天两头跑到抚顺这边搞抢劫，抢粮食、抢牲口、抢人口，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跟个土匪没啥区别。大明这边一开始还忍着，毕竟是边疆部族，不想把事情闹大，派人去劝他：“差不多得了，别太过分，好好当你的官，不然收拾你。”

    结果董山飘了，压根不听劝，反而变本加厉，还放狠话：“我就抢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彻底把大明的耐心耗光了。成化三年（1467年），大明直接出手，联合朝鲜一起，开展犁庭行动，发兵围剿建州女真，一顿暴打，史称“成化犁庭”——说白了就是把建州女真的地盘犁了一遍，鸡犬不留，董山被大明抓住，直接砍头，部族差点被灭族。

    这里必须吐槽一句：董山这波操作，纯纯是拿着大明的饭碗，砸大明的锅，作死作到家了，被砍头一点不冤。这一波重创，让建州女真消停了好几代，再也不敢随便造次。

    董山作死之后，建州女真元气大伤，后面几代祖宗都老实了，乖乖给大明打工，不敢再搞事，到了努尔哈赤的爷爷觉昌安、老爹塔克世这一代，更是成了大明的“忠实打工人”，天天帮大明盯着女真其他部落，当个传话筒、向导，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马虎。

    可偏偏就是这俩老实人，成了最冤的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