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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城，军区。顾延铮出完任务回来，身上的作战服还没换下来，脸上带着野外驻训留下的晒痕和干裂的口子，人已经站在了韩师长办公室门口。
敲门进去，立正，敬礼。
韩师长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抬眼看见他这副模样，把缸子往桌上一搁：“回来了？任务报告交了？”
“交了。”
“伤亡情况？”
“没有，全员安全返回。”
韩师长点了下头，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他看着顾延铮，等着他往下说。这小子每次任务回来先交报告、再汇报情况，今天咋感觉有点不对劲，这小子有啥情况？
顾延铮站得笔直，也不说话，韩师长也不作声，他就想看看这小子能别憋到啥时候。
“师长，我申请休假。”
韩师长把嘴里的烟拿下来，眯着眼看了他一眼。
“休假？”他把火柴划着了，点着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你小子，才刚结束任务，脚还没站稳就要休假？”
“是。”
“理由？”
顾延铮没有绕弯子：“去京市。”
韩师长把火柴棍往烟灰缸里一丢，靠回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
“哦—— 去京市看沈大夫啊。”
顾延铮没否认，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一句：明知道还故意问这么一句。
“行了行了。”韩师长，“给你批。不过有一条，休假归休假，万一有紧急情况，召你回来你立刻得动身。”
“是。”
“去吧。”韩师长把烟灰往缸沿上磕了磕，又补了一句，“到了京市，替我跟沈大夫问个好。”
“一定带到。”
离开办公室的顾延铮，嘴角勾起，脸上出现明显的笑意。
京市这边的沈青梧照常上课，只是比从前去图书馆更勤快了些。
以前她是下课先去食堂，吃完饭回宿舍看会儿书，等图书馆快关门了再去坐一个钟头。现在倒过来了，下了课直奔图书馆，占个靠窗的位置，把书包往桌上一搁，先翻药理，再翻药剂学，中间夹着从期刊室借来的制药工艺资料。
有时候看到闭馆铃响，管理员拿着手电筒一排一排地催人，才把书合上，把摊了一桌的笔记本收进包里。
她这么一搞，同宿舍的人坐不住。
“沈青梧这么厉害，还这么拼，我要是再天天搁宿舍里织毛衣，回头考试差了丢人！”
有些上大学本来就是推荐上来的，底子薄，对啃书本有点犯怵。
看见沈青梧天天往图书馆跑，嘀咕了一晚上，第二天也跟上了。
本来冬天嘛，天气冷，图书馆原先空荡荡的靠窗那一片，不知不觉坐满了人。
沈青梧还觉得奇怪了，怎么一下多了这么多人，心里还犯嘀咕：是不是快考试了，都跑图书馆来突击？
——
顾延铮回到家属院，收拾东西准备带去京市。
作战服脱下，洗把脸，刮胡子，换上一身干净的常服。东西收拾到一半，想了想，站起来出了门。
苏家就在家属院另一头，走过去没几步路。
他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来开门的是周秀云，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看见是他，周秀云愣了一下，随即让开门口。
“顾队长来了？快进来，出任务回来了？”
“回来了，妈。”顾延铮迈进门槛，沈建国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报纸，听见声音把报纸放下来，看见是他，也点了下头。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到。回来交了报告，找韩师长批了假。”
“批假了？”周秀云把抹布搁在桌上，给他倒了碗水，“这才回来就批假？去哪儿？”
“去京市。”顾延铮，“阿梧一个人在京市，我不放心，想过去看看她。”
周秀云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沈建国把报纸折起来搁在膝盖上，看了他一眼：“你才出完任务回来，不歇两天？”
“不累。”
周秀云把抹布重新拿起来，在桌角上擦了擦，擦完又搁下，看了沈建国一眼，沈建国没接她的目光，低头把报纸重新展开，但目光没落在报纸上。
“青梧那边，”周秀云开了口，语气有点犹豫，“她……最近写信回来了没有？”
“她前段时间有些忙，没顾得上。”
“这样啊，”周秀云点了点头，手里攥着抹布，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还想问点什么，最终只是说了句，“她一个人在京市，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你去了，替我们看看。”
顾延铮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沈建国。沈建国坐在椅子上，报纸展开着，但半天没翻一页。
“爸，妈，你们有没有什么东西或者话要带给阿梧的？”
周秀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建国，沈建国也抬起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
“带东西……”周秀云念叨了一句，手里攥着抹布，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要不，我给她扯块布吧？京市那边冬天冷，做件棉袄。”
“时间来不及，我待会儿就要出发。”
“那……要不带点吃的？”周秀云又想了想，“家里做了点腊肠，她小时候爱吃。”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羊城这边做法的腊肠，喜欢吃的人是沈白薇，不是沈青梧。
沈建国坐在椅子上，把报纸彻底搁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去了，替我们看看她就行。”
顾延铮看着他们两个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也没有替他们找补什么。
有些事，他们当父母的不说，他一个做女婿的，也不好替他们说。
阿梧早就长大了，那些小时候缺失的东西，就算现在再补，她也未必需要。
“行，那我先走了，还得赶火车。”
“路上小心。”周秀云把他送到门口，站在门槛里头，手扶着门框。
顾延铮离开后，周秀云走到桌边，把手里的抹布搁下，站着愣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建国，咱们跟青梧还是……”
还是什么？还是这么不咸不淡的？还是隔着那么一层？
沈建国没看她，也没说话。
“也不知道青梧那边过年回不回来。”
“要是回来，咱们是不是得准备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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