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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城北,水军寨。乌韩七比符昭序更快。
他带人摸到水军寨门口时,寨门虚掩着,守门的两个士兵靠在门框上打瞌睡。
乌韩七没有惊动他们,让人翻墙进去,从里面开了寨门。
两百人无声无息地涌进去,火把同时亮起,把整个水军寨照得如同白昼。
水军指挥使张维不在寨里。
他在城里的宅子中搂着新纳的小妾睡觉。
乌韩七扑了个空,脸色铁青,留下五十人封锁水军寨,自己带着剩下的人杀回城里。
张维的宅子在城北,离水军寨不远。
乌韩七踹开门的时候,张维刚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膀子,裤子都没穿。
他看见乌韩七,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乌韩七没有给他机会。
“绑了。”
两个士兵上前,把张维按在地上,绳子勒进肉里,他疼得直叫。
乌韩七没有看他,大步走进内室,翻箱倒柜。
金银珠宝、房契地契、借条欠条,还有几封杨光远的信。
乌韩七把信拆开看了看,冷笑了一声,揣进怀里。
抄家比防城使府更热闹。
张维做水军指挥使八年,登州港的商船、渔船、货船,没有他不伸手的。
每船靠岸,先交“保护费”,不交就扣船。
每条船每月少则五贯,多则五十贯,八年下来,数目惊人。
他的宅子里抄出铜钱八千多贯,黄金两百斤,白银八千两,绸缎五百匹,还有十几箱瓷器、茶叶、药材等数不胜数。
审讯连夜进行。
张维扛不住,把能说的都说了。
水军寨的副指挥使、都头、队头,上上下下十几个人,都收了黑钱。
有人帮他收保护费,有人帮他销赃,有人帮他瞒报战船数量。
乌韩七拿着名单,一个一个抓,抓了整整一夜。
天色微明时,水军寨里已经换了人。
乌韩七从自己的兵里挑了五十个会水的,暂代水军各职,又把水军寨的仓库、船坞、码头全部封存,贴上封条,派兵把守。
他在水军寨的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海面上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真他妈爽。
次日下午,登州刺史郭彦威和通判吕余庆的车驾出现在蓬莱城南的官道上。
符昭序率人在朝天门外列队迎接。
他穿了一身崭新的戎装,腰佩长刀,身后站着两排亲兵,甲胄鲜明,旗号整齐。
城门口还摆着一口大木箱,上了锁,贴着封条。
郭彦威的马车先到。
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留着短须,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腰佩银鱼袋,是标准的州刺史行头。
他在车上远远看见城门口列队的士兵和那口木箱,眉头皱了一下。
吕余庆的马车跟在后面。
他三十七八岁,面色白净,蓄着短须,穿着一身青色公服,腰系银带。
他下了车,整了整衣冠,朝符昭序拱了拱手,笑容满面。
“符都指挥使,辛苦了。”
符昭序抱拳还礼,不卑不亢:“吕通判辛苦。郭知州辛苦。”
郭彦威下了车,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口木箱上。
符昭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抬了抬下巴,两个亲兵上前,把木箱抬到郭彦威面前,放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很重。
符昭序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递给郭彦威。
“郭知州,这是登州防城使李虎、水军指挥使张维及其党羽贪污腐败、勾结杨光远残党的证据。”
“账本、书信、供状,都在里面。”
“某已连夜审讯完毕,人犯关押在军寨中,等候朝廷发落。”
“证物在此,移交郭刺史。”
郭彦威的脸色变了。
他接过钥匙,手指微微发颤,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他当刺史多年,登州官场那些烂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不想知道。
如今这些烂事被人从阴沟里翻出来,摆在光天化日之下,他脸上挂不住,心里更慌。
吕余庆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木箱,转头对郭彦威说:“郭使君,符都指挥使替我们做了最难的活,剩下的就好办了。”
郭彦威没有接话。
他把钥匙收进袖中,朝符昭序拱了拱手,声音僵硬:“符都指挥使辛苦了。这些证物,本官自会处置。”
符昭序抱拳还礼,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带着亲兵回了军寨。
郭彦威站在原地,看着符昭序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里,眼中怒火翻涌。
这个武夫,不经他同意就封锁城门、抓人抄家、审讯定罪,把登州官场翻了个底朝天,然后一箱子证据甩在他面前。
他是知州,是登州的父母官,这些事该他来做,不是符昭序。
符昭序越权了。
但他不敢说,因为符昭序背后站着符彦卿,符彦卿背后站着李炎。
吕余庆走到郭彦威身边,压低声音。
“郭使君,登州糜烂至此,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
“符昭序已经把事情办了,证物已经移交了,人犯已经抓了。”
“如今之计,是先稳住局势,选拔人才,填补空缺。”
“陛下的新政要在登州推行,不能没有得力的人手。”
郭彦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点了点头。
“吕通判说得对。先稳住局势。”
城门口,列队的士兵陆续散去。街上的百姓远远地看着。
城东,星罗坊。
小院里,李炎靠在躺椅上,面前摆着一箱账本、书信、借条。
箱子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分量不轻,登州城十几家大商号与防城使、水军指挥使、兵曹参军事、司仓参军事等人往来的记录。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符金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手抄的名单,正在逐条核对。
她的字迹清秀,一笔一划,整整齐齐。
李炎看着她,笑了。
“这一箱东西,是你出的主意吧?”
符金玉放下名单,微微欠身,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陛下明鉴。臣让阿兄抄家时,留意商人与官员勾结的证据。”
“防城使李虎和水军指挥使张维这些年从海商那里收了不少钱,账本上记着每家商号送了多少、什么时候送的、因为什么事送的。”
“阿兄把这些整理出来,单独装了一箱,送到陛下这里。”
李炎靠在躺椅上,没有说话。
符金玉继续说:“陛下要通商,要把登州打造成商业城,就不能大肆屠戮商贾。”
“这些商人送钱给李虎、张维,固然可恶,但李虎、张维在位,他们不送,生意就做不下去。”
“他们是被逼的。臣以为,陛下可以让张仲孚出面,让这些商人出资买命。”
“不是罚没,是‘捐输’。”
“捐了,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不捐,按通敌论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一来,可以提高张仲孚在商界的地位,为他日后管理皇家公司积累威望。”
“二来,可以增加朝廷收入,缓解财政危机。”
“三来,不杀人而收其财,商人们感恩戴德,不会生怨。”
李炎把苹果核扔在碟子里,擦了擦手,看着符金玉。
“你这脑子,怎么这么好使。”
符金玉低下头:“陛下过奖。”
“去吧。把张仲孚请来,你跟他商量着办。”李炎摆了摆手。
符金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她走到院门口,唤了守在门外的亲兵,让他去请张仲孚。
亲兵领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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