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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山关,中军大帐。火把熊熊,将整座大帐照得亮如白昼。
沙盘横陈中央,黑旗据关,红旗自雍州、陇右、潼关以东三面压来,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徐茂公快步入帐,将密报递到李道宗手中,声音沉稳,却压着一丝冷意。
“殿下,神京急报。乾帝把家底砸出来了。三路合围,总兵力,六十万。”
帐中一静。
沈青岳站在沙盘旁,指节猛地攥白。
他出身边军,比谁都清楚六十万意味着什么。大乾立国三百年,除了开国之初,还从未这样倾国之力去围剿一个藩王。
可让他心头发寒的,不是军情本身。
而是帐内这些人的反应。
没有慌乱,没有骚动,甚至没有半点退意。
李道宗坐在主位,随手将密报扔在案上,眸光冷沉,像在看一份无足轻重的名单。
“念。”
“让大家都听听,皇帝给本王备了多大的阵仗。”
“是。”
徐茂公上前一步,执长杆点向雍州。
“第一路,雍州牧崔令川。收拢残部,强征民夫,号称十万,现屯兵陇道之外。”
长杆一转,指向西北。
“第二路,陇右诸郡兵马奉旨集结,预计十万,最快二十日方能成军。”
最后,长杆重重点在潼关以东。
“第三路,中央禁军先锋二十万,自神京出发,昼夜兼程直扑雍州。后续还有二十万大军跟进。此二十万,皆是大乾精锐甲士。”
沈青岳听得头皮发紧。
三路压境,前后相继,一旦合流,便是天罗地网。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单膝跪地。
“殿下,局势危急!末将请令,立刻收缩兵力,调凉州各部死守陇山关,以关换时,以守待变!”
话音落下,大帐内沉了片刻。
“死守?”
程咬金一步踏出,铁塔般的身子往前一压,蒲扇大的手掌“砰”地拍在桌案上,震得沙盘上的小旗都在发颤。
“沈将军,你这话俺也去听不下去了。六十万怎么了?他们敢来,俺也去敢砍!守什么守?守着等他们扎稳营盘、摆开阵势、再把咱们困死不成?”
沈青岳咬牙道:“程将军,这是打仗,不是逞一时血勇!”
“逞血勇?”程咬金瞪圆了眼,“俺也去——”
“够了。”
李道宗抬手,帐内瞬间安静。
他的目光越过程咬金,落在一直没开口的李靖身上。
“药师,你说。”
李靖一身青袍,缓步走到沙盘前,神色平静得像在看一盘已经落定的残局。
他扫了一眼三面红旗,忽然笑了。
“沈将军说得没错,兵法不是儿戏。”
“可大乾这位皇帝,偏偏把仗打成了儿戏。”
沈青岳一怔:“李元帅何意?”
李靖抬手,将一面黑旗稳稳插在陇山关。
“三路合围,看着吓人,实则犯了兵家大忌——分兵。”
他长杆一落,点在雍州。
“崔令川这十万,刚在凉州吃过大亏,军心散,士气衰,是疲兵。”
再一点陇右。
“陇右诸郡尚未整编,号令不一,不过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最后,点向禁军先锋。
“真正有威胁的,只有这二十万禁军。”
说到这里,李靖目光一冷,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笃定。
“若六十万人齐压凉州,我军确实要暂避其锋。”
“可他们偏偏分处三地,前后不接,快慢不一。”
“这不是合围。”
“这是排着队来送死。”
沈青岳瞳孔骤缩。
像有一道惊雷猛地劈进脑海。
大乾朝廷根本不知道凉州到底藏了多少兵马。
在皇帝和满朝文武眼里,李道宗手里不过几万残兵败将,所以他们才敢三路分压,想把凉州一点一点勒死。
可真实的凉州——
沈青岳下意识望向帐外。
夜色之下,营火连绵,玄甲如林。
这里藏着的,不是几万边军,而是足以横推西北的百万大军!
大乾以为自己是在以六十万围几万,实际上,却是在把分散的兵力,一口一口往刀锋上送。
李道宗冷笑了一声。
“算得很精。”
“本质上,还是分兵送菜。”
帐中众将顿时低低笑了起来,杀意和战意混在一起,像压着鞘的刀。
薛仁贵双手抱胸,站在火光下,眸色冷得发沉。
他只说了一句。
“末将请战。”
程咬金立刻跟上,嗓门震得帐顶都在抖。
“俺也去!给俺也去五万人,俺也去先把崔令川那狗东西脑袋拧下来!”
李道宗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看着李靖。
李靖会意,继续道:
“此战,关键不在能不能赢,而在能不能赢得够快。”
“百万大军是我军底牌,不必一口气全压出去。陇山关为锚,先取近敌,先破崔令川。雍州门户一开,再掉头迎击禁军先锋,主动权便全在我军手里。”
沈青岳胸口剧震。
是啊。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六十万。
而是时间。
若能在禁军抵达前干掉崔令川,这场所谓三路合围,就会当场断掉一条腿。
李道宗缓缓起身,伸手按住天子剑剑柄。
“守?”
他目光扫过沙盘,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觉得耳膜发紧。
“本王从掀桌那天起,就没想过守。”
“这一战,不是等他们来撞关。”
“是本王亲自杀出去,把他们的节奏,全部踩烂。”
“崔令川不是在陇道外等着吗?”
“那就先吃掉他这十万疲兵,踹开雍州大门。”
“至于禁军——”
李道宗眸中寒光一闪。
“等他们赶到,只会看见一面新的旗。”
话音刚落,帐外脚步声急促传来。
一名斥候入帐跪地,高声道:“启禀殿下!凉州急信!”
徐茂公接过信件,一眼扫过,脸上露出笑意。
“殿下,房大人已将后方安置妥当。凉州全境进入最高战备,五万民夫动员完毕,辅兵营全部就位,第一批三十万石粮草与军械,已预置到陇山关后营。”
李道宗点了点头。
房玄龄在后,他就能放心往前杀。
他迈步走到沙盘前,指尖敲了敲案边,目光缓缓扫过帐中众将。
“仗要打。”
“旗,也要立。”
众将神色一凝。
李靖眼中精光一闪,已经明白了李道宗的意思。
李道宗抬头,声音低沉,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没有旗,这百万将士,终究只是旧朝口中的叛军。”
“有了旗,今日起,他们便是开国之师。”
“本王要称唐建制。”
“本王要让天下人知道——”
“凉州起的,不是反旗。”
“是新朝国运。”
大帐之内,先是一片死寂。
下一瞬,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称唐建制!
这四个字,意味着他们从今往后,不再只是被朝廷追杀的乱臣贼子,而是要亲手打出一个新王朝的开国功臣!
沈青岳只觉得胸中热血轰然冲顶,膝盖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今日跪的,不只是李道宗。
还是一个即将出现在这乱世中的新朝。
就在这时,又一道急报撕开帐内的炽热气氛。
“报——!”
百骑司暗桩冲入大帐,抱拳疾声道:
“紧急军情!禁军先锋加快行军,最快十二天后抵达雍州!届时,崔令川残部将与禁军完成合流!”
十二天!
这三个字一落,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一沉。
气氛陡然绷紧。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落在李道宗身上。
李道宗没有半分迟疑。
他一把拔出天子剑,寒光映得满帐火色都冷了三分。
“十二天,够了。”
“在他们合流之前,本王先把仗打完。”
他抬起剑锋,直指沙盘上的雍州红旗,声音森寒如铁。
“然后——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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