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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你还好,那是看在陆光宗的面子上,就这,已经是抬举你们家了!”“陆光宗!”
他顿了顿,声音极讽刺,“在院长大人面前,那就是个屁!你算个什么,你凭什么进院长门下?!”
“居然还敢这么说?谁给你的脸?!”
赵氏铁青了脸,把陆耀祖死死拽住,也不敢回嘴,只能拦着他往门口方向拖。
陆耀祖脚底打滑,哭声断断续续,至最后,屈辱地随着赵氏走出了门去。
吴先生骂完,自己也泄了气,两腿发软地跪坐在泥里了。
门口外头,赵氏快步拉着陆耀祖走到巷子里,左右看了看,确认旁边没有外人,才松开手,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即嗤道,“一个小丫头,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也拜了师,也进了书院......”
她越想越憋得慌,压低了声音仍然忍不住骂,“不就是顺口说了两句歪诗,就当自己多了不起了!”
“女子无才便是德,她这样张扬显摆,往后去书院里跟那些男学生一道吃饭读书,哪个体面人家还敢娶她?不知羞耻!”
“小贱蹄子,骚浪货!”
陆耀祖收了哭声,扯着赵氏的袖子,闷声闷气道,“奶,那我怎么办,我也读不上书了?”
赵氏一咬牙,“怎么会读不上!就算家里再难,娘也要给你把书读上!”
她说着,就要按着陆耀祖的头往回走,“去给吴先生磕头道歉,叫他收了你,你先跟着他读,日后总有出头的时候——”
“我不去。”
陆耀祖把头一偏。
“你!”
“吴先生就是个老童生,”
陆耀祖梗着脖子,轻蔑道,“他算什么,凭什么要我拜他?”
“我要是拜师,也得拜一个像刚才院长那样威风神气的!”
“我要那吴先生跪下来也叫我大人!”
赵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伸手就拧住他耳朵!
陆耀祖哇哇叫痛,两个人一路拉拉扯扯,往来路上去了。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赶紧把这件事情告诉光宗!
陆丹青这丫头片子不得了了,要草鸡变凤凰!
得赶紧想办法弹压。
陆家宅子里,赵氏进门的时候,院子里几个人正在说话。
她一路走来只是惦记着一件事,当即把人招呼进屋,说要先派人去恩山书院传个消息,把陆光宗叫回来。
“这事得跟光宗说,他有主意。”
家里人自然应了。
也没多久,陆光宗脚步匆匆地推门进来,看见屋里坐着一屋子人,眉头微皱,“什么事,这么急?”
赵氏先端了茶给他,等他坐下,才开口,“是陆丹青那丫头的事,她出去寻了吴先生拜师,吴先生没收她。”
陆光宗端着茶盏,闻言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神情平静,“那是自然。”
他放下茶盏,慢条斯理道,“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那丫头想拜师,不可能成的。”
屋里的人听了,纷纷对着陆光宗竖起大拇指,低声道,“还是光宗有本事,事先就想到了,这丫头不老实,若是得了人教,往后岂不是要来找我们麻烦?”
“想必这丫头是翻不了身了!”
赵氏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只是......”
她低下头,吸了口气,又道,“后头的事,有点不一样。”
陆光宗抬眼,“哦?”
“那丫头进了恩山书院,”
赵氏一字一字说,“说是她说了几句诗,有才气,书院那边免了她的束脩。”
屋子里静了一静。
陆光宗脸上那层从容微微动了一动,随即又稳住了。
他沉默片刻,语气不变,“进了书院又如何?她家里没有银钱打点,书院里头的学子,哪个不是有来头的?她一个乡下丫头进去,只会被人鄙夷,待不下去的。”
“再说,沈院长手底下的几个先生极挑剔,院里的弟子个个有功名在身,他们向来不教没有底子的。”
“陆丹青那点小聪明,到了几个先生跟前,一定叫他们觉得蠢笨不堪,慢慢地,在书院里受了挫,花了钱,自然就回来了......“
他话说到一半,就看见赵氏脸上的神情愈发古怪起来。
那是一种欲言又止的纠结,像是在憋着什么。
“娘,还有事?”
他搁下茶盏,声音略沉了一分。
赵氏深吸了一口气,像吃了屎一般把声音压了又压,最后还是一字一顿地开口。
“那丫头,被沈真石院长,收为入室弟子了。”
屋子里,落针可闻!
陆光宗举着茶盏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地把茶盏放回桌上,脸上的表情复杂——
那是一种努力按捺着、却仍然翻涌上来的情绪。
羡慕、嫉妒、难以置信,层层叠叠地压着,他面皮绷得极紧,一时没有说话。
半晌后,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仍然努力显得若无其事,“......沈院长的弟子,哪个不是有真本事的?他突然收了一个没有启蒙过的小丫头,新鲜劲过了,未必真会用心去教。”
他停了停,眼神慢慢沉下去。
“书院里那些学子,一个个削尖了头想拜院长为师,忽然来了个女子横插进去,拜了师,你道他们心里服气?”
屋里又沉默了一阵。
窗外,稻花乡的风吹进来,带着远处田野里淡淡的草气。
陆光宗端着茶盏,手心里明明已经传来茶水的温热,可他整个人却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
他盯着杯中漂浮的一片茶叶,那茶叶打着旋儿,就如同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心思。
恩山书院!
那可是恩山书院!
沈真石是什么人?
不仅是曾经的殿试二甲进士,更是这兴安县乃至广信府文人学子眼中的泰山北斗!
如果不是家中长辈身死,身戴重孝,他丁忧回家......
他此时应该是官拜翰林院学士,从五品。
地方官是小于京官的,京官之中入翰林院最值钱,可是天下文人学子都钟爱的地方,清流中的清流!
陆光宗还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十四岁那年中了童生,满心欢喜,自诩是这十里八乡罕见的天纵奇才。
为了拜入沈真石门下,他央求爹娘卖了家里最肥的一头猪,凑足了厚礼,恭恭敬敬地去恩山书院求见。
结果呢?
沈真石连大门都没让他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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