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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眉收回眼神,继续道,“书院里头不一样。里面的先生虽少,可最差也是个秀才出身,教法严正,见识不俗。”“寻常人家的孩子,就算爹娘省吃俭用,想送进去开蒙,也得有人脉、托关系,先递进去一张帖子,还不一定能进!”
她补上这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多少商户人家、乡绅大族,提着厚礼上门,我舅舅都婉言谢了。你道这是为何?书院不是谁家开的酒楼,有钱就能进。”
沈真石在旁边静静听着,含笑端盏喝茶,也不多言,也不否认。
严老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像是憋着什么,一时说不出来。
严大海和严二江对视了一眼,都没开口,只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涌动。
陆丹青低着眼,把柳如眉这番话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
她不是不知道书院的好处。只是有些事,不得不问清楚。
“院长,这位姐姐,恩山书院束脩多少?”
她抬起头,直接问。
柳如眉怔了一下,侧转身去看沈真石,大咧咧道,“舅舅,我做主了——她的束脩,不收。”
沈真石瞥了外甥女一眼,无奈一笑,“你倒大方,拿着舅舅的书院做人情。”
“那是当然!”柳如眉腰杆挺得笔直,“旷世难得的人才,舅舅若是不收,将来名声传出去,人家只说恩山书院有眼无珠!”
“这是给您长脸的事,您不谢我就罢了,还好意思计较束脩两个字?”
沈真石噗嗤一声,笑意漫上眼角,也不再争,摆了摆手,“好,好,依你便是。”
“你的束脩,免了。”
“不过,”他看向陆丹青,神情认真了几分,“我可提前说好,你若是三年之后考不上童生……这束脩就不免了。”
陆丹青忙躬身行礼:“多谢院长!学生知道了。”
“那……敢问院长,学杂费几何?”
她心里有些紧张。
也知道自己在读书人面前不断的问钱钱钱的,实在上不得台面,可穷苦人家的孩子就是这样的。
沈真石看着陆丹青,也没有不高兴,而是认真算道:“你免了束脩,只算杂用。启蒙读《三百千》,笔墨纸砚、灯油炭火、饭食、书钱、考卷、住宿,一年省着花,十两银也尽够了。”
陆丹青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从陆耀祖那儿诓来的银钱,竟然只够读一年书。
见她神情有异,沈真石又笑着说,“考得好领膏火银,便能抵掉大半,不用家里多掏。”
“书院另有一项,叫做膏火银。供学子灯火笔墨之用。”
简单的来说,就是现代的奖学金。
沈真石解释得简洁,“书院每年评定一次,才学出众者,可得书院拨付的膏火银五两。”
“以你今日这几句诗来看,进了书院若能好好用功,这膏火银拿到手,不是难事。”
“这样合计下来,一年里花不了多少。”
屋子里静了一瞬。
严老头眼圈慢慢地红了,低下头去,用力吸了口气,“都是我们家穷,耽误了我这外孙女。”
“丹青,你要是想去读书,你就去吧。既然你有这般才华,在咱们农家一辈子耕田放牛就是埋没了你!不管得不得这膏火银,咱们严家都得供你。”
严大海拳头握了握,又松开。
他和弟弟对视一眼,点头劝道,“丹青,你去读书吧,咱们家需要一个读书人。”
“咱家砸锅卖铁,就算是卖血都要供你!”
老百姓跟读书人,真是差太多了!
他们真是受够了在读书人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
陆丹青把这些话又咀嚼了一遍,才慢慢抬起眼来,轻声却稳稳地开口,“我愿意去。”
吴先生却忽地走上前来,脸上堆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向沈真石拱了拱手,“院长大人,老朽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真石眼皮一抬,“既然知道不当讲,那就别讲了。”
吴先生:“……”
他清了清嗓子,还是讲了,“这陆家丫头,诗才是有几分的,晚生也不敢否认。只是……家风这事,实在不得不提。”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要紧的秘辛,“不知院长大人可曾听说,这孩子前些日子,误入了青楼。”
“虽说是年幼不懂事,可名声这东西,一旦脏了,便难洗干净。”
“书院里读的是圣贤书,院里的学子,若知道同窗……”
柳如眉眉毛一竖,立刻就要开口骂人了。
沈真石轻轻抬了抬手,示意她稍待,自己平静地看着吴先生,“还有吗?”
吴先生见他神色不辨喜怒,以为有几分入耳,胆气壮了不少,接着道,“还有一事,更是要紧。不知院长大人可曾听说,稻花乡有一位陆光宗陆秀才?也是恩山书院的学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出几分敬重,“陆秀才才不过二十出头,已然取了秀才功名,县里上下皆道,此人三十岁前必中举人,三十岁后入京赶考,进士也未必是梦。”
“这陆丹青,便是陆秀才本家的侄女。只是……”他压眉叹了口气,摇头道,“陆秀才为人识大体,对这丫头颇有几分微词,说是不孝不悌,族中也不怎么待见。”
“老朽斗胆,不看旁的,就冲着陆秀才在这一带的名望,院长大人若是收了这个丫头,只怕叫陆秀才脸上不好看。”
“他日陆秀才高中,也是恩山书院的荣誉。这丫头与陆秀才比起来,简直差得远!何必丢了西瓜捡芝麻呢……”
他话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住了口。
屋里静了一静。
沈真石不急不缓地抬起眼来,“陆光宗?”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极平,“秀才?”
“是,是。”吴先生点头如捣蒜,脸上的谄笑堆得愈发谦恭,“在兴安县一带,极有名望,您好歹给陆秀才一个面子……”
“我为何要给一个秀才的面子?”
沈真石的声音不高,却轻描淡写地把吴先生后半句话切断了。
吴先生愣在当场!
沈真石站起身,整了整袍子,语气闲闲的,仿佛是在解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那妹夫,是这兴安县的县令。”
“而我之所以在这恩山书院暂任院长一职,不过是因为在丁忧守制,借此处清静地方读几年书,待三年期满,便回去任职。”
“他陆光宗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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