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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兵们换完作训服后就跑到了训练场集合。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草叶的味道，天边还剩一点橘红色的光。九个人站成一排在训练场边上，等了五分钟，十分钟，连个人影都没有。叶寸心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目光扫了一圈训练场周围的空地："有什么好观察的？除了荒草还是荒草。"
田果站在她旁边，正在拿脚尖蹭地上的土块，听见这话接了一句："那可说不定。说不定一会儿从草丛里蹦出个帅哥来，来一场邂逅什么的。"
沈兰妮站在田果另一侧，嘴角扯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地回她："对对对，一会儿就冒出个青蛙王子来娶你。"
田果非但没被打击到，反而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可太喜欢了。青蛙王子也行啊，总比在这儿对着荒草发呆强。"
谭晓琳站在队伍前面没加入她们的话题，偏头看了安然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安然，这都过去五分钟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安然站在她旁边，目光从训练场四周的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在打量什么。听见谭晓琳的话，她收回视线："又是考验吧。大家按照教官教的观察法自行训练，开始。"
女兵们立刻散开了，各自朝着不同方向走去。有人蹲下来查看地面上的痕迹，有人抬头看远处的地形，有人沿着训练场边缘慢慢走。唐笑笑走在草坪旁边的位置，步子不快不慢，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她忽然蹲了下来，从半人高的草丛里摸出一个圆形的小盒子，上面还沾着泥土，她用指腹擦了擦，露出下面一层绿莹莹的漆面，在傍晚的光线下颜色格外显眼，跟周围的草叶几乎融为一体。她翻来覆去看了两下："这东西挺好看的。"
欧阳倩本来站在几步外观察地面，忽然停住了，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那股味道很淡，但她很确定自己没闻错。她的声音猛地变了调："别动！所有人——"她顿了一下，"有二硝基甲苯的味道。"
唐笑笑本来还拿着那个小圆盒在手里转着，听见这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绿莹莹的东西，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收："什么？"
曲比阿卓站在欧阳倩旁边，见她忽然这么紧张，也跟着蹲下了身子，压低声音追问："欧阳倩，能不能说清楚点？什么是二硝基甲苯？"
何璐从旁边走了过来，蹲在唐笑笑身边，声音稳稳的："二硝基甲苯——TNT，懂了吧？"
唐笑笑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绿莹莹的小圆盒，脸上的笑容瞬间塌了。她瞪大了眼睛，一甩手把那个东西直接丢了出去，正好落在安然脚边，自己则往后蹦了好几步："吓死我了！"
小圆盒在草地上滚了小半圈，停在了安然脚尖前。安然弯腰把它捡起来，仔细看了看盒身和底部的结构，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不少，捏着盒沿把它在掌心里翻了一圈："这是九二式防步兵地雷。"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周围的人都听见了，说出的内容和这份平静叠在一起反而让人更警觉。
唐笑笑站在两步开外，脸色都有点发白了："这……这怎么可能是地雷？一个上课用的教具而已，怎么会这么逼真？"
何璐从地上站了起来，目光落在安然手里的地雷上，语气认真："队长说得没错。我之前在维和部队见过类似的。"
欧阳倩蹲在那个位置没敢动，眼睛盯着那个地雷，声音还带着刚才那股紧张劲儿，但更多的是被某种直觉触发的警觉："可地雷怎么会有如此鲜嫩的色泽……就像早春的草芽一样。"她皱了下眉，"正常的制式地雷不该是这个颜色。"
老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们身后了。他的步子很轻，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背着手站在几步开外，目光落在安然手里那个地雷上，语气不咸不淡的："你们以为只有骷髅代表死亡吗？绿色的地雷，就不能代表流血牺牲和人生种种磨难了？"
谭晓琳站起来转过身来看着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实："可是绿色是生命的颜色，代表活力、健康和美好未来。"
老炮看了她一眼，表情还是那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好一句美好未来的追求。可惜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他朝她们脚底下扬了扬下巴，"看看你们的脚底下是什么。"
所有人同时低头往下看去。田果的目光落在自己脚边，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惊叫一声，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啊！我踩到地雷了！"
沈兰妮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脸色跟着变了，声音发紧："我也有。"
叶寸心站在两步开外的位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什么也没踩到，但她的视线落在地面上，那里的泥土表层有被人拨动过重新压平的痕迹。她抬起头来看了看老炮，又低头看了那道痕迹，开口问了一句："这不会是假的吧？"
老炮没有回答她，直接走过来蹲在叶寸心脚边，拔出腰间的匕首开始拆雷。他的手很稳，刀尖贴着地雷的边缘卡进去，动作很小心，切口周围的草叶被他的膝盖压弯了几根。周围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压小了。老炮的刀尖慢慢探进地雷的引信接口，挑了一下，然后收手、后退、偏头对叶寸心说了一句："好，闪开。"
叶寸心缓慢地抬起脚，然后飞快地退到了几步之外。老炮从地雷上拉出一根延长线，拉到足够远的距离之后喊了一声："蹲下，把头抱好。"然后猛地把线一拽，引爆了地雷。
一声闷响，炸开一团泥土和草叶。曲比阿卓被震得身体往后撤了半步，眯着眼看了看地面上炸出来的那个小坑，声音有点发干："天啊，是真的雷。"
唐笑笑已经躲在何璐身后了，听见曲比阿卓的话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带着点儿发虚的请求意味："山狼，求求你，帮我们把雷全排了吧？"
老炮把匕首插回刀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都没看唐笑笑："我没这个义务。连雷区都看不出来，你们这叫观察？"
谭晓琳的声音稳住了，反问了一句："可我们没学过排雷。"
老炮这才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没什么多余情绪："你没学过的东西多着呢。"
叶寸心站在队伍靠边的位置，开口了："现在又不是地雷战时代，不是有扫雷车和单兵扫雷爆破筒吗？"
老炮看了她一眼，话不紧不慢的："呦呵，你懂的挺多的嘛。如果去敌后战斗，这些装备都要带着吗？单兵爆破筒你能带多少？你们去到敌后进行的都是斩首行动，引爆地雷就是你们的催命符。"
何璐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还是稳的，但那股倔强的意味已经冒出来了："山狼，我们一没技术二没装备，排雷极其困难。再说了，出现伤亡怎么办？"
老炮看了她一眼："凉拌。我告诉你，我们训练是有伤亡率的，放心吧。"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多余的情绪。
田果站在地上，两条腿已经开始有点发抖了："你们几个商量好没有啊？我快站不住了——"
叶寸心往前迈了一步："队长，我去。"
老炮摆了摆手："得了吧，你已经挂了。"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田果站在那边，正想说自己还没排呢怎么就挂了，嘴张了一下又忍住了没吭声。
老炮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欧阳倩身上："四十七号，你上。"
欧阳倩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声音都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意味："啊？我不行，我不行，我不敢。"她连连摆手。
安然往前站了一步，语气平稳："山狼，我替她。她胆子小。"
欧阳倩连忙接上，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一截："对对对，我胆小。从小到大连鞭炮都不敢放。"
老炮看了安然一眼，声音比刚才冷了些："什么意思？跟我讨价还价？不行就退出，别留在这害人害己。"
安然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头看向欧阳倩，声音放低了："欧阳倩，试试吧。"
欧阳倩的脸色发白，手在裤子两侧搓了搓，声音小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队长……我在家逢年过节连鞭炮都不敢放。"
田果站在不远处，腿还在抖，听见这话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欧阳倩，你来吧！反正都是个死，死在你手里，做鬼也不冤枉！"
欧阳倩看了她一眼，声音又小又怯："那你们真死了可别来找我。"
老炮站在几步开外："你以为你排雷失败你还能活着？"他顿了顿，"看在你们是第一次，我只要求你们排这一颗就行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沈兰妮站在队伍另一边，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别！你别走——"
老炮停下脚步转回身看她。
沈兰妮的声音发紧："我这还踩着雷呢——"
老炮看了她一眼，迈步走了过去："平时你不是很狂？今天咋不狂了？不就一颗雷嘛，你怕什么。"
他走到沈兰妮身边，忽然伸手推了她肩膀一下。沈兰妮整个人像被弹簧弹出去一样跳到旁边，蹲下去抱着头："啊啊啊啊——完了——我死定了——死定了——"
她趴在地上趴了好几秒才缓过来，抬起头发现什么也没发生，老炮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她。
老炮等她缓过神来了才开口："你没那么容易死。"他指了指周围的地面，"我告诉你们吧，这里面就两颗真的，其他全是假的。赶紧把那颗真的排掉，接着训练，别浪费我时间。"
欧阳倩蹲在那颗绿色的真地雷前面，手还在抖，但她的动作已经比刚才稳了一些。她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了旁边递过来的工具包。她蹲在那儿，把工具袋放在身侧的地面上，先用小刷子扫开表面的浮土，露出地雷完整的外壳。安然蹲在她两步开外的位置，田果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双手上。她停了一下，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触碰地雷的引信接口。
两分钟，五分钟，八分钟。她的额头上冒了一层细细的汗珠，但她没擦。她把最后一颗螺丝拧下来的时候，手指终于不再抖了。她托着那颗已经完全安全的铁疙瘩站起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捧着的那个东西，像是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成功了，然后才把它递给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
老炮站在不远处，等她站起来之后偏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头走了。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穿过训练场边上的空地，拐进了监控室的门。屋里灯光亮着，顾长风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屏幕上还亮着刚才训练场的画面。听见门响，顾长风没有回头，伸手从桌上拿起一罐可乐向后一抛。老炮伸手接住了，单手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然后走到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顾长风的声音从前面的方向传来，头也没回："怎么样？人没有给你选错吧？"
老炮把可乐罐放在桌子上，靠着椅背，声音不急不慢："还行。"隔了一下才接上后半句，"还算有点天赋。"
顾长风笑了一声，还是没回头："装什么呢，人家可是化学系的高材生。刚才那拆雷的手法你看得清吧，第一次上手，力道和角度都卡对了。"
老炮又喝了一口可乐，这次咽下去之后才回话："和我比还差点。"
顾长风终于转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没接话，又转回去了。屏幕上训练场的画面里，女兵们已经重新站成一排了。欧阳倩正站在队伍里，被田果拉着胳膊不知道在说什么。她低着头，但嘴角是弯着的，傍晚的光线从窗户外面斜斜地照进来，把屏幕上那几个人影镀上一层暖色。顾长风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屏幕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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