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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DR特别会议还有十三天。李思远在日内瓦的酒店房间里召开了一次只有四个人参加的电话会议。
参加者:穆长春在上海机房,陈进在上海办公室,黄四海在酒店隔壁房间。
洛清漪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份投票名单的最新版本。
"先说票数。"
李思远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开了免提。
"清漪,报一下。"
洛清漪用笔尖在名单上逐行点过去。
"目前确认支持的:中国十九票,沙特及海湾六国七票,东南亚节点覆盖国八票,法语非洲区还在谈,暂时不计入。"
"合计三十四票。"
"摇摆但有希望的:南非代表团正在等坎亚戈的回复,如果他点头,南部非洲可以带动十二到十五票。"
"哈萨克斯坦那边,央行的技术团队上周测试了夸父链和数字坚戈的接口对接,反馈是正面的,但他们需要政治层面的授权才能表态。"
"中亚五国加起来最多五票。"
"巴西那边,我爸的信发出去四天了,坎波斯·内托还没有回复。"
穆长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李总,我这边有一个新情况。"
"说。"
"普华永道的审计报告初稿今天早上发到了我邮箱,大卫·陈标注的是内部审阅版,还没有提交合规委员会。"
"报告的结论怎么样?"
"技术层面全部通过,夸父链的结算速度,系统稳定性和节点分布均符合IMF关于跨境清算系统的技术标准。"
穆长春顿了一下。
"但那个附录有问题。"
"什么问题?"
"大卫·陈在附录的第三部分加了一段注释,原文是:本审计团队注意到,夸父链系统的底层共识算法存在与公开文档描述的细微差异,建议在正式报告中注明,以供监管机构进一步评估。"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陈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这段注释是谁要求加的?"
"大卫·陈说是他自己的专业判断。"
穆长春的语气变得很克制。
"但我怀疑是那两个QC专员的意见。"
"他们在沙盒环境里发现了百分之三的参数偏差?"
"不确定,但如果他们发现了偏差并且报告给了大卫·陈,大卫·陈作为负责人有义务在报告中注明。"
李思远用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慢慢画了一个圆。
"穆工,这段注释如果出现在正式报告里,会有什么后果?"
"IMF的评审委员会会要求我们做一次补充审计,解释差异的原因。"
"补充审计需要多久?"
"至少六周。"
"SDR会议在十三天后。"
"所以这段注释等于把我们的审计报告变成一张废纸。"
洛清漪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们不需要证明你有问题,只需要让报告变得不够干净。"
"一份不够干净的报告,在IMF投票的时候就会变成反对票的理由。"
李思远的手指停止了画圆。
"陈进。"
"在。"
"联系大卫·陈,告诉他我明天要和他视频通话。"
"视频通话的议程是什么?"
"告诉他,我想讨论一下附录第三部分的措辞。"
"就这些?"
"就这些。"
李思远的声音非常平。
"但是,通话之前,把那两个QC专员的真实身份资料打印出来,装在一个信封里。"
"通话的时候我会问大卫·陈一个问题,如果他的回答不让我满意,我就把信封的内容告诉他。"
陈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老板,这等于把我们知道他们底细的事情摊开了。"
"不是摊开。"
李思远站起身,走到窗前。
日内瓦的夜景在窗外铺开,莱蒙湖的水面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是给大卫·陈一个选择。"
"他可以选择做一个被OFAC利用的工具。"
"也可以选择做一个保持专业独立性的审计师。"
"大卫·陈在普华永道干了二十年,他的声誉比那两个人的命令值钱得多。"
"当他知道自己的审计团队里混进了美国制裁执行部门的人,他不会不生气。"
"没有人喜欢被当枪使。"
洛清漪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如果他选错了呢?"
"那我就换一家审计公司。"
"十三天来不及了。"
"来得及。"
李思远转过身。
"德勤在苏黎世有一个金融科技审计团队,负责人叫安娜·韦伯,她去年审过瑞士国家银行的数字法郎项目。"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德勤?"
"赫尔曼介绍的,上周。"
洛清漪看着他的眼睛。
"你一开始就准备了后手。"
"所有只有一个选项的计划,都不是计划。"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
"你爷爷的话?"
"我自己的话。"
手机在桌面上又震了一声。
洛清漪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递给他。
"坎波斯·内托回信了。"
李思远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封转发的邮件,发件人是巴西央行行长办公室,收件人是洛长庚。
邮件的内容只有三句话。
洛先生,感谢您的来信,1998年的事我一直记在心里。
关于SDR的议题,巴西愿意以开放的态度参与讨论。
下周一我在巴西利亚,如果李先生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安排一次视频通话。
李思远把手机放下。
三十四票加上南部非洲的十五票,加上中亚五票,加上巴西可能带动的南美十二票。
六十六票。
还差三十票。
十三天。
他拿起笔,在名单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欧洲。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个问号。
二十八个欧洲国家,在IMF里一共有大约四十票。
其中至少一半在等拉加德的信号。
而拉加德的信号,取决于那份审计报告。
一切又回到了大卫·陈的那段注释上。
李思远把笔放下,闭了一下眼睛。
十三天。
每一天都是一个战场。
每一个战场上,都有他看不见的对手。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脊线上。
山脊在夜色中只剩一条模糊的轮廓,但他知道山的那边是意大利。
意大利在IMF有百分之三点一七的投票权。
他拿起手机,给赫尔曼教授发了一条消息。
"教授,您在意大利央行有认识的人吗?"
回复在一分钟后来了。
"有,我在博科尼大学教过的一个学生,现在是意大利央行的国际合作司司长。"
"他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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