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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来了。洛长庚拿起刀叉,开始切羊排。
"这份备忘录你拿去,在SDR的特别会议上,如果需要证明人民币在石油结算中的可持续性,这就是你的底牌。"
"不是一笔交易的验证,是二十四个月的制度性安排。"
"有了这个,IMF的评审委员会就没有理由说你的交易是偶发事件。"
李思远把备忘录折好,收进西装内袋。
"伯父,坎波斯·内托的信……"
"已经写了,今天早上发出去的。"
洛长庚切下一块羊排送进嘴里,嚼了几下。
"南美那边的票,给你一周的时间等回音。"
他放下刀叉,拿起酒杯。
"思远,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您说。"
洛长庚把酒杯举到眼睛的高度,透过深红色的酒液看着窗外的光线。
"清漪跟着你,我不拦。"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这条路走到最后,会有人要付代价。"
洛长庚把酒杯放下,目光直视李思远。
"那个代价不能是她。"
窗外的大喷泉在阳光下突然熄灭了,水柱像一根断裂的白色柱子,从一百四十米的高空瞬间坍塌下来,溅起一圈巨大的水花。
然后,几秒钟之后,又重新喷了上去。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李思远的手机上多了三条未接消息。
第一条是穆长春的。
"李总,普华永道那两个QC专员今天在沙盒环境里做了一组异常操作。"
"他们尝试从应用层的接口文档中反向推导底层加密算法的参数范围。"
"穆工的沙盒防护层拦住了,但他们已经拿到了部分参数的边界值。"
第二条是陈进的。
"老板,大卫·陈今天跟我说,审计报告的初稿可以在十天内完成,但纽约总部要求增加一个附录,内容是夸父链在受制裁国家的业务活动清单。"
"我问他这个附录是谁要求的,他说是总部的合规委员会。"
第三条是黄四海的。
"老板,我查到了那个QC专员马修·布雷克在OFAC的任职记录。"
"他在OFAC的最后一年,负责的项目是评估中国数字货币对美元结算体系的威胁。"
"这个项目的内部代号叫防火墙。"
李思远站在莱蒙湖边的长椅旁,把三条消息看了两遍。
三条线,同一个方向。
他拨通了穆长春的电话。
"穆工,那两个人拿到了什么?"
"不算多,只是加密算法的参数边界值。"
穆长春的声音里带着一层紧绷。
"打个比方,他们知道了锁的型号,但不知道钥匙的齿形。"
"要从型号推导出齿形需要多久?"
"如果用普通的计算能力,几年。"
穆长春停了一拍。
"但如果他们有量子计算机的原型机,可能缩短到几个月。"
"美国有量子计算原型机吗?"
"IBM的鹭处理器去年已经突破了一千个量子比特,谷歌的Sycamore也在持续迭代。"
"这些都是商用原型,如果政府有专门的军用版本,性能只会更强。"
李思远用左手揉了一下太阳穴。
"穆工,从现在开始,沙盒环境里的所有参数做一次随机偏移。"
"偏移?"
"把他们已经拿到的边界值变成错误的。"
"在沙盒里植入一组伪造的参数,让他们的反向推导走进死胡同。"
"但如果参数偏移太大,大卫·陈的审计团队会发现系统行为和文档描述不一致。"
"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
李思远的声音没有犹豫。
"百分之三的偏差在审计容差范围内,大卫·陈不会注意到。"
"但对于反向推导来说,百分之三的起点误差在多轮迭代之后会被放大到百分之三十以上。"
"够他们走六个月的弯路。"
穆长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今晚就改。"
"还有一件事。"
李思远转身靠在长椅的椅背上,湖面的反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流动的亮斑。
"普华永道要的那个受制裁国家业务活动清单,给他们。"
"给?"
"给一份干净的。"
"我们在伊朗和朝鲜没有任何业务,在俄罗斯只有一个测试节点,去年就已经关闭了。"
"把这些事实写清楚,让他们没有借口。"
"但那个附录的要求本身就不正常。"
穆长春的语气变得急促了一些。
"正常的审计不会要求客户提供受制裁国家的业务清单,这是OFAC的尽职调查程序,不是审计程序。"
"他们在用审计的壳做调查的事。"
"我知道。"
李思远把手机从左耳换到右耳。
"但我们现在不能翻脸。"
"审计报告是SDR提案的关键材料,没有普华永道的签字,IMF的评审委员会不会受理我们的技术论证。"
"所以我们只能配合,同时保护好真正的核心。"
"核心是什么?"
"暗节点的位置和备用光缆的路径。"
李思远的声音降到了只有电话才能传递的音量。
"这两样东西,他们永远不能知道。"
挂了电话。
湖边的风大了一些,把长椅旁边一棵梧桐树的落叶吹到了水面上,叶子在水面上打了几个转,然后被湖水吞没了。
李思远看着那片叶子消失的位置,拿出手机给陈进回了一条消息。
"审计的事按我说的办。"
"另外,查一下普华永道纽约总部的合规委员会主席是谁,这个人和OFAC有没有旋转门的关系。"
发完之后,他又打开了洛清漪的对话窗口。
"你在哪?"
三十秒后回复。
"酒店大堂,我爸在跟赫尔曼喝茶。"
"他们认识?"
"刚认识,但聊得像老朋友。"
李思远把手机收进口袋,沿着湖边的步道往酒店的方向走。
走了大约两百米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步道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深色风衣的男人,五十多岁,棕色的头发,手里端着一杯纸杯咖啡,正在看手机。
那个人抬起头的一瞬间,和李思远对视了一眼。
然后迅速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李思远继续往前走,没有停步,但他的手在口袋里已经摸到了手机。
他记住了那张脸。
在香港的时候,他在四季酒店的大堂见过这个人。
那一次,这个人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的是一份金融时报。
两次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地点,看到同一张脸。
巧合在李思远的字典里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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