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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出租屋的走廊没有开灯。佐仓绫躺在客厅角落的被褥里，睁着眼睛。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车灯，在天花板上扫过一道道光影。
她的脑海里，那个带着真实喜悦的声音，像是一张被反复播放的唱片，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PiaO Liang！KUai BU daO！”
佐仓绫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她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入睡，但心脏跳动的频率却越来越快。
她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佐仓绫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走向了走廊尽头琴音的房门。
她抬起手，指关节在木门上敲了两下。
咚、咚。
房间里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停了一瞬。几秒钟后，门把手转动，门被拉开了一条十厘米的缝隙。
琴音穿着那件大一号的连帽衫，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房间里三台显示器的冷蓝色荧光打在她的黑框眼镜上，反出一片白光。
“……遥香？”琴音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疑惑。这是佐仓绫住进来以后，第一次主动敲她的房门。
“打扰了。”佐仓绫站在门外，双手背在身后，有些局促，“琴音，你能帮我查一个词吗？或许也不是词，我也说不太清。”
琴音推了推眼镜，看上去饶有兴趣，把门拉开了一点。
“什么词？”
佐仓绫深吸了一口气。她回忆着防空洞里，那个穿透维度壁垒传来的声音的音调和咬字。
“PiaO……Liang。”
她用生硬的口音，磕磕巴巴地模仿了一遍。
琴音皱起眉头。她转过身，趿拉着拖鞋走回电脑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发音很奇怪……不是咒文，也不像协会的暗号。”琴音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一个带有音频波形分析的检索工具，“你再念一遍。慢一点。”
佐仓绫走到电脑桌旁。
“PiaO~Liang~~”
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跳动。进度条闪烁了几秒后，弹出了几行搜索结果。
【语言候选：中文/华语。地区：龙腾语圈。匹配率：62%。】
“找到了。”琴音盯着屏幕，语气里多了一点意外，“是中文。龙腾那边的华语。”
“中文？”
“嗯。海对岸另一个文化圈的通用语。梦之咲这边很少有人学，所以你没听过也正常。”琴音把检索结果往下拉，“你刚才那个发音，如果按他们的拼音标注，大概是 p-i-a-O l-i-a-n-g。声调我不会标，反正发音库是这么匹配的。”
“那是什么意思？”佐仓绫的呼吸微微一滞，头顶的猫耳向前倾斜。
“漂亮。”琴音顿了顿，“字面意思是好看、出色。但在特定的语境下，也可以用来夸人。简单说，就是‘干得好’。”
赞美。
佐仓绫站在原地。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在白塔的时候，她听过很多评价。
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带着纯粹喜悦的语气，去赞美她的一次挥剑。
“你从哪里听到这个词的？”琴音转过头，狐疑地看着她，“梦之咲市有龙腾那边来的人吗？”
“……在一个梦里。”佐仓绫垂下眼帘，轻声回答。“一个遥远的梦...”
她向琴音道了谢，转身走出了那个布满线缆的房间。
……
凌晨两点。客厅的角落里亮着一盏瓦数很低的小夜灯。
佐仓绫坐在榻榻米的被褥上。她没有睡。
借着微弱的橘黄色灯光，她将一本旧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手里握着一支圆珠笔。
笔尖落在粗糙的纸面上。
她照着琴音屏幕上的拼写，一笔一划地，在空白的纸页上抄写着那几个陌生的字母。
P-i-a-O-l-i-a-n-g。
写完一遍，她停下笔，看着那行有些歪扭的拼音。
然后，她在下面又写了一遍。
圆珠笔的滚珠摩擦着纸张，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她写得很慢，很认真。一边写，嘴唇一边微微翕动，用极小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那个生涩的发音。
“PiaO……Liang。”
这几个字母，是先生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物理痕迹。它证明了那个总是替她挥舞电锯的意志，不是一段冰冷的代码。
佐仓绫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纸上的字迹。
……
第二天下午。外面下起了雨。
雨滴打在出租屋的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当当当当！”
巴麻美抱着一个满是灰尘的纸箱，一脚踢开了客厅的推拉门。
“麻美！你又去废品回收站捡垃圾了？！”柚子拿着锅铲从厨房冲出来，看着那个掉在榻榻米上、扬起一阵灰尘的纸箱，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
“才不是垃圾！这是我今天在旧货市场淘到的宝藏！是我的精神食粮！”
“那你今天别吃饭了！”
巴麻美委屈地蹲下身，从纸箱里翻出十几个塑料光盘盒。塑料盒的表面已经发黄，封面的印刷图案也褪色了。
“几十年前的古早《魔法少女》动画DVD全集！”巴麻美举起一个光盘盒，眼睛闪闪发亮，“老板说只要五百日元！我全买下来了！”
琴音从电脑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那些光盘盒。
“现在连光驱都停产了，你买DVD回来当飞盘扔吗？”
“琴音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巴麻美双手合十，满脸期待地凑到琴音面前。
十分钟后。
琴音叹着气，用几根转接线把一个外置的旧光驱连到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然后将画面投屏到了客厅那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上。
光驱发出沉重的“嗡嗡”读取声。
电视屏幕闪烁了几下雪花噪点，随后，伴随着一阵充满年代感的电子合成音BGM，画面亮了起来。
四个女孩围坐在暖炉桌旁。
......
韩秋雪正坐在电脑前，一边吃着外卖炒饭，一边看着下饭视频。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游戏屏幕。
画面里，佐仓绫正和三个NPC围坐在暖炉桌旁，盯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电视机屏幕上，甚至还在播放着一段画质模糊的动画片。
“这游戏的安全屋待机动画做得真丰富。”韩秋雪忍不住感叹，“挂机时间长了，NPC居然会拉着主角一起看电视？这生活气息绝了。行，你们先看着，我吃完饭再带你们去刷怪。”
他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看起视频。
....
屏幕上的画质只有720P，色彩饱和度高得有些刺眼。
动画正播放到最终决战的高潮。暗红色的天空中，悬浮着一个由无数几何多边形构成的巨大阴影。
地面上，一名穿着樱花色装甲裙、扎着双马尾的魔法少女被一道光束击中。她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碎了一栋大楼的玻璃幕墙，重重地摔在废墟里。
“警告。魔力枯竭。防御壁破损率百分之九十。”少女手中那根带有金属质感的长柄法杖，发出了冰冷的电子提示音。
巨大的几何体怪物开始蓄力，毁灭性的光芒在它的核心汇聚。
“站起来啊……”巴麻美双手握拳，紧张地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停滞了。“不能输...奈奈...”
电视机里，樱花色少女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就在这时，一只戴着黑色手套、沾满血迹的手，伸了过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镜头切换。旁边，另一名穿着黑色战斗服、伤得更重的同伴，正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她爬来。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说话，但魔力光辉顺着交握的双手重新亮起。
樱花色少女咬着牙，用那根长柄法杖死死撑住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法杖前端的金属部件在机械咬合声中层层展开，露出了内部散发着刺眼粉光的发射口。
她没有退缩。她举起法杖，大声喊出了那段充满宿命感的唱名。随后，一道粗壮的粉色星光炮击贯穿了屏幕，将天空中的几何体怪物彻底湮灭。
“太好了！赢了！”巴麻美欢呼一声，抽出一张纸巾擦眼泪。
柚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刀刃停在半空。她看着屏幕上两名魔法少女互相搀扶的画面，小声嘟囔了一句：“这种不考虑掩体、强行站桩对波的输出方式，在现实里早死八百回了。”
但她的目光却没有从电视上移开，连苹果皮断了都没发觉。
琴音推了推眼镜：“帧数太低了，战斗画面的原画重复利用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不过……机甲结合魔法的设定，加上这分镜的张力，勉强及格。”
佐仓绫坐在最边缘。
她看着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动画里的战斗很假，魔法的光效也很廉价。那根法杖的重量看起来甚至不到两公斤。
当她看着那个樱花色少女拄着法杖站起来的瞬间。
那个少女站起来，不是为了什么“维持世界的和平”，也不是为了“拯救异空间的造物”。
她挥动法杖，只是因为身旁有握住她手的同伴。她想保护她。
佐仓绫转过头。
巴麻美还在抽泣，柚子把削好的苹果塞进巴麻美嘴里堵住她的哭声，琴音一边嫌弃一边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老旧的防盗门上。
佐仓绫低下头，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颗心脏，此刻正在平稳地跳动着。
“为了守护平凡的日常。”
她想起了前几天晚上，柚子在白板上写下的那句临时唱名。
“我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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