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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克里斯廷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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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冽的冻风裹挟着细碎的冰雪,扑打在甲板护栏的边缘。

    路明非垂下眼帘,看着递到面前的那枚泛着铜绿的重型机械钥匙。

    上面铭刻着的六位苏联密码班代号早已磨损,边缘坑坑洼洼,透着一股浸泡在冰水与泥泞里二十年的沉重沉郁。

    少年伸手拿了过来,指尖在钥匙凹凸不平的齿痕上漫不经心转了一圈,反手塞进风衣口袋里。

    路明非抬眼看着自家老爹那副眉头紧锁、宛如随时准备就义的沉重面孔,神色间掠过几分无语。

    “老爸,收收你那生离死别的神态。”

    路明非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路麟城结实的肩膀,

    “说得跟临终托孤似的。当年大铁路上到底留下了什么,基地深处的冷凝舱里到底锁着什么怪物,我们一起乘车过去,亲眼瞧瞧不就一清二楚了?”

    少年偏了偏头,指了指旁边正抱着胳膊、眼神不善的乔薇尼:

    “再者说,老妈还在旁边盯着呢。

    “你当年到底做了什么,现在就得老老实实准备交代,少想着一个人半路溜号当英雄。”

    路麟城身形微滞。

    男人看着眼前神情自若的儿子,张了张嘴,原本积压在胸口的沉重叮嘱全被这番大实话堵回了喉咙里。

    旁边的乔薇尼双臂环抱在胸前,闻言立刻伸手在路麟城的胳膊上掐了一记,扬起下巴附和道:

    “听见没有,老路!连儿子都比你活得敞亮!整天板着个棺材脸装什么悲情英雄,钥匙自个儿揣着,等会儿到了地头,你亲自去把门给老娘拧开!”

    路麟城被母子俩这一唱一和怼得有些发懵。

    男人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纯铜钥匙,又抬头看了一眼身前这群生龙活虎的年轻男女,原本沉重压抑的心绪反倒被这一声声荤素不忌的调侃给冲淡了大半。

    他长长地呼出一团白雾,失笑着摇了摇头,顺从地将钥匙收回大衣内兜:

    “行....那就一起走一趟。”

    ....

    ....

    按照后方指控室传来的水文规划,应龙号并未大张旗鼓地直接开进城镇港口。

    这样一艘万吨级加装离火大阵的巨型黑色战舰,若是堂而皇之地停靠在浅滩码头,定然会引来当地雷达与卫星的连环锁定。

    曼斯教授操纵着战舰,稳稳泊在普尔河下游一处被高大冷杉林完全掩映的天然隐蔽河湾中。

    舰体抛锚制动,伪装网升起,将整座钢铁巨兽与西伯利亚的冻土林海融为一体。

    众人换上了符合北国世俗城市的便服。

    路明非收起了那身扎眼的墨色长袍,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翻领短大衣,墨剑与七宗罪剑匣被黑布严密包裹,放进了长条形的黑色吉他包里,单肩斜挎着。

    绘梨衣套着一件暖融融的米白色长羽绒服,毛线帽上垂着两颗小绒球,小手紧紧拽着少年的袖口。

    苏晓樯裹着一条黑白格子的厚围巾,踩着一双崭新的短皮靴;零依旧是一身素净干练的深蓝风衣,细金平光镜在鼻梁上架好。

    至于老唐和芬格尔两个活宝,老唐终于换下了那件大红大绿的花棉袄,换了身极其精神的加厚黑夹克,可惜嘴里嚼着泡泡糖的大摇大摆姿态,怎么看都像是布鲁克林街头混迹的小混混;

    芬格尔则顶着一头新吹的发型,脖子上挂着莱卡相机,自诩为北欧归来的特派记者。

    四辆挂着当地普通牌照的重型越野车自应龙号底层缓缓驶出,穿过被积雪半掩的泥泞林道,直奔数十公里外的那座极北重镇——萨列哈尔德。

    这是一座极为奇特的小城。

    它是全天下唯一一座建立在北极圈纬度线上的城市,街道两旁错落着典型的苏联式五层火柴盒式公寓楼,外墙刷成了鲜艳的橙红与嫩黄,用以对抗漫长冬季带来的视觉压抑。

    街道上的行人裹着厚厚的皮草大衣,呼出的白雾在路灯下连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粗粝的柴油烟气与新鲜黑麦大列巴的烘烤香气。

    按照战术规划,

    在深入极北荒原寻找七号绝密要塞之前,

    全员需要在当地卡塞尔分部进行最后补给与情报交接。

    车队在市区边缘一处挂着“极地地质水文勘探局”铜牌的老式红砖楼前缓缓停稳。

    这里是卡塞尔学院与俄国官方暗线多年来共同维持的一处前哨联络站。

    “到了。”

    楚子航拉开车门迈步而下,黑发青年眼底金芒内敛,视线在街道两侧迅速扫视了一圈,确认周边并无异常埋伏。

    大门应声推开。

    几个身形挺拔、穿着统一深黑色作战作训服的卡塞尔执行部驻俄专员快步迎了出来,领头的是一位身材极其高挑挺拔的年轻女子。

    女子身上裹着一件俄联邦军警特供的深灰色加厚羊绒排扣大衣,领口立得极高,衬托出一张棱角分明、线条利落的面容。

    她有着一头极其耀眼夺目的波浪卷纯金长发,并未如寻常女子般编起,仅仅随意地压在一顶带有双头鹰金属徽章的深黑色皮棉帽下。

    那双浅灰色的瞳孔在寒风中透着一股北极冻原般的野性与锋锐。

    她踩着一双沉重的军用战术高筒皮靴,步伐沉稳有力,腰间不仅挂着卡塞尔特批的折叠猎刀,更明目张胆地别着一把俄制大口径斯捷奇金自动手枪。

    “卡塞尔学院执行部驻西伯利亚第三观察站负责人,兼俄联邦安全局(FSB)极地特别行动处高级探员。”

    女子走到车前立定,抬手利落地在帽檐边缘敬了一个军礼。

    她的声音清脆透亮,俄语发音带着一股莫斯科上流军官家庭特有的硬朗腔调:

    “克里斯廷娜,奉校长办公室直发密令,在此恭候诸位专员。”

    说完,她的视线落在了从车上下来的路明非身上。

    女子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探究,显然认出了这位近来在全秘党掀起滔天骇浪的“最强暴君”兼双首席。

    随后又扫向后方的楚子航、恺撒等人。

    “我们收到昂热校长与诺玛总控中心的最高加急手令,奉命在此协助路首席全权调配萨列哈尔德市的所有官方资源与后勤物资。”

    “辛苦了,克里斯廷娜探员。”

    路明非微微颔首,神色散漫地回了个礼。

    站在后方的老唐裹着厚棉服,凑在芬格尔耳边小声嘀咕:

    “好家伙,这毛妹探员气场挺足啊,军衔看着还不低,昂热那老头子在俄国官方的面子这么大?”

    芬格尔扶了扶滑落的风镜,压低嗓门科普:

    “废话,FSB前身是契卡和克格勃,混血种势力在西伯利亚盘根错节,两边交叉任职向来是常规操作。”

    然而,还没等克里斯廷娜将官方的接待辞令念完。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越过路明非的肩膀,扫向了刚刚从后座钻出来的两道身影。

    那一瞬间,克里斯廷娜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站在车门边上的,是一身浅灰色长裙、银发编成侧麻花辫的瑞吉蕾芙。

    而在瑞吉蕾芙身后,跟着神色冷硬的赫尔薇尔与奥尔露恩。

    狂风卷过街道,吹动了克里斯廷娜的金发,也吹动了瑞吉蕾芙额前的银白碎发。

    两个身处完全不同世界的女孩,视线在嘈杂的冰原街道上空,毫无防备地撞在了一起。

    空气里出现了一瞬令人心悸的凝滞。

    克里斯廷娜搭在手枪枪柄上的五指剧烈收缩了一下,浅灰色的瞳孔在瞬息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死死盯着瑞吉蕾芙的脸。

    那张白皙如极品白瓷般的骨相,那微微上挑的眼眶线条,乃至那双在日光下泛着细碎星芒的眼眸神韵....

    而在对面。

    瑞吉蕾芙亦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银发少女的脚步定格在积雪里,双手绞紧了风衣的下摆。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披军警大衣、眼神野性跋扈的金发女探员,心口深处莫名泛起一阵极细微的战栗与刺痛。

    空气仿佛凝固。

    两名容貌、气质截然不同的年轻女子,就这么隔着风雪弥漫的十米距离,无声对视。

    克里斯廷娜那双深邃冷硬的蓝灰色眸子里,浮现出一抹无法遏制的震动与困惑。

    眼前的银发少女,骨相五官、眉宇轮廓的走势,乃至那种肌肤深处隐隐透出的冷白光泽,

    竟然与她自身记忆深处某些残破的家族旧照、以及冷战时期绝密人体档案上的那个名字,

    有着近乎诡异的微妙重叠!

    那是刻在红海军与旧时代克格勃档案深处的幽灵,

    星之玛利亚!

    而在对面,瑞吉蕾芙银灰色的眸光亦在剧烈微颤。

    体内黑王直系的敏锐感知在这一刻发出了刺痛的共鸣。

    她在眼前这个穿着现代FSB军装的年轻女探员身上,

    闻到了一股熟悉又古老的气息。

    那是同源于西伯利亚冻土深处、被某种疯狂基因技术改造过的血裔余韵!

    两人眼底的异样与打量,

    在半空中无声碰撞。

    站在台阶下方的路明非微微偏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不对劲的紧绷氛围。

    少年身形自然地向左跨出半步,高大的风衣背影轻巧地挡在了两人视线的交汇线上。

    “克里斯廷娜探员。”

    路明非抬手压了压大衣领口,迎着女探员收缩的视线,神色平淡打破了沉默:

    “风雪大得很,后勤交接的事情,进屋再谈吧。”

    克里斯廷娜猛地回过神来。

    女探员深吸了一口冷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江倒海的波澜。

    “明白,诸位请随我来。”

    克里斯廷娜转过身,沉重的战术皮靴踩在门前泛着水渍的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她推开厚重的大门,侧身引路,

    门廊内侧是一条铺着暗红提花地毯的宽长走廊,

    浓郁的暖气混合着旧纸张、雪茄烟草与浓咖啡的气味迎面扑来。

    典型的冷战时期苏式行政楼格局,挑高的天花板垂着黄铜防爆灯,墙皮有些微微泛黄,却被擦拭得极干净。

    穿过走廊,

    众人被引进了二楼一间足有百余平米的会客兼战术整备大厅。

    大厅正中生着一炉老式铸铁壁炉,木柴烧得噼啪作响,四周散落着几组深棕色的宽大真皮沙发与长木桌。

    舟车劳顿的大伙儿一进门便各寻地界落座。

    老唐和大棉袄一脱,大喇喇地陷在离壁炉最近的单人软椅里,顺手抄起茶几上一盘硬糖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芬格尔则像只闻着味儿的猎犬,直接凑到了角落的咖啡机前鼓捣起来,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挑剔着咖啡豆的烘焙成色。

    楚子航将村雨端正立在沙发外沿,夏弥就坐在他身侧,小龙女两只手捧着暖烘烘的空瓷杯,好奇地东张西望,

    恺撒与杨楼在长桌一侧拉开椅子坐定,金发大少爷神态自若地揉了揉眉心,缓解着长途颠簸带来的微倦。

    在窗边的一组长条沙发上,路明非随手解开大衣的扣子,坐了下来。

    还没等他喘匀一口气,身侧便多了一道软乎乎的重量。

    “唔....”

    绘梨衣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两只眼皮已经有些打架。

    小姑娘今天一早就跟着下船折腾,又在雪地里迎着冷风赶了数十里路,这会儿进了暖烘烘的屋子,积攒的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红发少女顺从地依偎在少年身侧,毛线帽上那两颗小绒球垂在脸旁,

    小脑袋一歪,极自然地靠在了路明非宽厚温热的肩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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