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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轰隆!”数万吨级的重型破冰巨舰在北冰洋的边缘蛮横推进,厚达数米的苍白坚冰在撞角前崩解碎裂,翻卷成巨大的冰浪,又被船首离火阵眼散发出的滚烫高温瞬间融成升腾的白雾。
极地的酷寒与风雪被隔绝在沉重的双层装甲之外,应龙号内部暖意融融。
各舱段里,大家各自忙活着手头的事。
后舱的休息大厅里,芬里厄正盘着大长腿,与小康、夏弥凑在一起分食着刚拆箱的牛肉干;
苏晓樯和诺诺在隔壁的战术整备室里挑挑拣拣,清点着各式防寒装备与特种弹药;
绘梨衣坐在长椅上,膝盖上摊着小本子,一边小口抿着热果汁,一边用刚学会的汉字工整地写着日记;
零静静地坐在她身侧,戴着细金边框的平光镜,指尖在战术终端上飞快敲击,校对全舰各项监测数据。
主甲板上层的保温长廊前,巨大的防爆观察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铅灰色天幕与翻滚的浮冰。
路明非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手里捧着一杯刚萃取出来的热黑咖啡,白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清秀的眉眼。
“嗒、嗒。”
拖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老唐披着件松垮垮的厚棉服,手里抓着两罐冰镇可乐晃悠了过来。
他走到路明非身侧,双臂搭在金属栏杆上,低头看了一眼下方被巨舰碾碎的浮冰浪花。
“明明,没想到这么快咱们又在船上了。”
老唐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可乐,哈出一口凉气,神色有些感慨,
“从三峡夔门的摩尼亚赫号,到东京湾的大铁船,现在又坐着这艘应龙号一头扎进北极圈。老子这辈子走过的水路,比我当年当赏金猎人十年加起来都多。”
路明非喝了口苦涩的咖啡,偏过头看着他。
“嫌累了?嫌累等会儿靠了岸,你就在船舱里陪小芬打单机游戏。”
“少来,老子是那种扔下兄弟不管的人吗?”
老唐翻了个白眼,随即收敛了嬉皮笑脸,眼神带上了几分探究。
他转过头,压低了声音:
“说起来,有件事我之前就一直想问你了。
“前阵子见那弹琴的家伙,你和他都密谋什么了?”
路明非挑了挑眉,
“这个啊,说来话长了...”
...
是的,这是某人漏写之事件...
咳咳...但事实是路明非因为担心同伴安危,所以在那龙渊阁修习的三个月中,特地抽出了三四天假期,还企图不让所有人跟随之事。
然而这桩被路明非刻意瞒下的旧事,
得倒推回两个月前。
那是一个天光未亮的清晨。
龙渊总阁的听涛苑内晨雾弥漫。
路明非换了一身极不起眼的黑色粗布便服,将沉重的墨剑用素布缠好提在手中。
走出里屋时,三个姑娘已经在厅堂前堵住了他。
苏晓樯抱着双臂,栗色的长发还带着睡醒时的微乱,小天女上下打量着他这身行头,满脸狐疑:
“大清早的背着剑鬼鬼祟祟,路大少爷又要去哪儿?”
零安静地站在门边,白金发少女手里端着准备好的温水,冰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绘梨衣揉着惺忪的睡眼,小手下意识地伸过来,抓住了少年的衣角。
路明非神色如常,烂话信手拈来:
“最近接连打架有点负荷不住了,
“我打算在后山的崖壁清修打坐几天,顺带推演一下李老头留下的剑招。
“快则三日,慢则四天,安心在院子里歇着,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山下的特产。”
绘梨衣听完他的话,眨了眨清澈的暗红眸子,虽有些依依不舍,却还是乖巧地松开了小手,甚至还很认真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水果糖塞进他的掌心,小声叮嘱他打坐累了吃。
苏晓樯轻哼了一声,摆摆手催他赶紧走,免得留在院子里看着碍眼;
零站在门边,安静地把那杯温水递给他喝完,默默将门拉开。
路明非暗自松了一口气。少年提着缠满黑布的墨剑,迈出听涛苑的大门,脚下生风,直奔后山的山道而去。
然而。
刚顺着青石板小径走出不到五百米,路明非的脚步便慢了下来。
四周山风徐徐,晨雾在林间流淌。
“沙沙、沙沙。”
身后的灌木丛里,传来了一阵极其刻意、动静大得堪比野猪过境的摩擦声。
路明非单手插在粗布裤兜里,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迈步。
十米开外的一株粗壮老松后,探出了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绘梨衣头上顶着一大片不知从哪薅来的芭蕉叶,整个人缩在树干后,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见路明非往前走,少女立刻迈着小碎步从树后挪到了另一块岩石后,手里的芭蕉叶还随着动作在半空中一晃一晃。
岩石旁边,苏晓樯戴着一副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蛤蟆镜,手里反拿着一张总阁的游览导引图。小天女一边假装看地图,一边踩着高跟鞋在泥地上踩出清晰的“笃笃”声,生怕别人听不见。
零更绝。
白金发少女面无表情地戴着细金边眼镜,双手举着一块硬纸板,硬纸板上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修剪树木中,请勿打扰”。她就这么顶着这块纸板,直挺挺地走在石板路的正中央,距离路明非不足五步远。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忍住吐槽的冲动,加快了脚步,拐进了一片更为茂密的竹林。
结果一进竹林,场面彻底失控了。
右侧的竹竿上,夏弥穿着一件宽大的风衣,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楚子航身上。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站在竹子底下,黑发青年手里紧紧握着村雨,风衣把他和夏弥勉强裹在一起,假装自己是一根粗壮的人形竹笋。
左侧的草丛里,芬格尔头上扎着一圈狗尾巴草,整个人趴在泥地里奋力蠕动,嘴里甚至还嚼着半个没咽下去的肉包子。
诺诺嚼着口香糖,背靠着一根翠竹,双手插兜,连墨镜都懒得戴,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站在路中央。
最离谱的还在后头。
老唐手里拿着一份倒过来的燕京日报,老神在在地挡在脸前;
小康在旁边满脸通红,扯着哥哥的袖子极力劝说别太显眼;
而在他们身后,芬里厄整个人倒拔了一整棵连根带泥的碗口粗山茶树挡在身前,灰发巨汉从树叶缝隙里探出一只大眼睛,憨憨地往外瞧;
酒德麻衣穿着一身漆黑的紧身夜行衣,在大白天阳光明媚的竹林里蹲在枝头,扎眼得像个靶子。
一整支足以横推半个混血种社会的顶尖战力,在此刻全员化身业余跟踪狂。这等掩耳盗铃的拙劣伪装,连山里的野兔看了都得连夜搬家。
路明非终于停下了脚步。
少年站在竹林中央的空地上,单手将墨剑重重顿在地上。
“咔哒。”
青石板裂开几道细纹。
路明非转过身,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脸生无可恋地看着这群戏精。
“差不多得了啊。”
少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无尽的疲惫:
“打断一下各位的精湛演技。
“你们是觉得我瞎了,还是觉得我感知力退化到了草履虫的水平?”
话音落下。
竹林里安静了一秒。
绘梨衣率先从岩石后探出小脑袋,少女丢掉头顶的芭蕉叶,小跑着扑到路明非身侧,熟练地抱住他的胳膊,暗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得逞的欢喜。
苏晓樯摘下大号蛤蟆镜,随手把倒拿的地图塞进包里,理直气壮地走上前:
“谁跟踪你了?本助理这是在进行晨间巡山,刚好顺路!”
零把那块硬纸板往地上一丢,神色清冷地走到路明非左侧,牵住他的手:
“后山悬崖地势险峻,气温过低。需要贴身看护。”
诺诺吐了个泡泡,从竹子后面晃悠出来,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去后山清修打坐?路大首席,你编瞎话的本事退步了。你身上那两张去往湖北襄阳的加急调令,刚才出院门时都快从兜里掉出来了。”
楚子航拉着夏弥从风衣里解脱出来,黑发青年神色冷峻,将村雨往上提了提:
“师弟,襄阳周家底蕴深厚,娲主更是深不可测。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老唐把报纸一扔,拉着小康大步走过来,骂骂咧咧道:
“就是!明明你小子太不够意思了!去周家地盘砸场子这种热闹,居然想单溜?老子连瓜子都炒好了!”
芬里厄把手里扛着的大树随手往旁边一插,砸得泥土飞溅,灰发壮汉摸了摸脑袋:
“去襄阳……有牛肉面吃吗?”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浩浩荡荡、全副武装的一大家子。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少年无奈地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单手拔起地上的墨剑,随手扛在肩头,黑袍在晨风中翻卷:
“行吧。”
路明非偏过头,扫过身侧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同伴,叹了口气,笑道,
“你们要跟就来吧,”
……
数小时后,湖北襄阳,隆中群山深处。
一列没有任何官方涂装的绝密专列在山体内部的暗轨站台缓缓停稳。
众人走出地下车站,眼前是一处被参天古木与重重雾障环抱的幽深山谷。
襄阳周家别苑依山势而建,飞檐翘角隐没在苍翠的竹海与青灰色的岩壁之间,透着一股隐世世家独有的苍茫古意。
山谷入口的汉白玉牌楼前。
穿着一身考究西装的周子敬,正焦急地在石阶下来回踱步。
当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那道熟悉的白袍金纹身影时,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
然而。
当他的目光越过路明非,看清后方跟着的那一长串豪华队伍时,这位周家少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提着村雨;
诺诺和酒德麻衣一左一右,眼神如刀;
老唐晃着花衬衫,小康和夏弥有说有笑;
更后方,魁梧如魔神般的芬里厄与面覆青铜的参孙并肩而立,无形散发出的君王煞气,直接将山谷入口处的防御迷障生生冲散了大半。
周子敬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哪里是来赴约叙旧的?
这分明是带着满编的屠龙集团军,直接把重火力顶到周家山门口来了!
“路、路首席……”
周子敬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战战兢兢地上前行礼:
“诸位……诸位贵客,大驾光临,周家蓬荜生辉……”
路明非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随意地摆了摆手:
“周少爷不必多礼,带路吧。我依约前来见你们娲主。”
周子敬擦着额头的冷汗,连连应声,慌忙转身在前方引路。
穿过九曲回廊,踏过几道布满先秦炼金矩阵的古老石桥。
山谷最深处的一座重檐歇山顶古殿,豁然展现在众人眼前。
殿门紧闭,大殿正上方的匾额上,以古篆笔法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天问阁。
殿前的青石广场上,早已立着一道娇小的身影。
周闻玄穿着那身赤色的汉服,双手背在身后,脑袋上的双丸子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而在她的脚边,那个沉重漆黑的“断龙台”木匣,正横陈在青石地面上,周遭三尺内的地砖上结满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冰霜。
见到路明非领着浩浩荡荡的大部队走上台阶。
小姑奶奶原本傲娇的小脸顿时抽搐了一下。
“路明非!”
周闻玄瞪大眼睛,没好气地嚷嚷起来:
“大姐只是请你一人过来喝茶!你把全家老小都搬过来是想干嘛?拆房子啊?!”
路明非停下脚步,身侧绘梨衣乖巧地牵着他的衣角,零面无表情地立在左侧,苏晓樯更是下巴微扬,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少年单手搭在墨剑的剑柄上,懒洋洋地回击:
“出门在外,带家属是良好习惯。周老师要是不欢迎,我们现在转身去襄阳城里吃牛肉面也行。”
“你——”周闻玄气结。
就在此时。
“吱呀——”
天问阁那扇重达数吨的厚重青铜殿门,毫无征兆地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古老、温润,却又深邃得犹如无底深渊的气息,从大殿深处如水波般缓缓荡漾而出。
一道温和清雅的女子声音,穿透了殿内的幽暗,在广场上空轻柔响起:
“远来皆是客。”
“路首席既至,诸位贵客,便请一同入殿饮茶吧。”
周闻玄听到这声音,立刻收敛了暴躁的脾气,规规矩矩地退到一旁。
路明非眼神微动。
少年抬手示意身后的同伴跟上,他单手提着墨剑,迈开长腿,率先踏上了那通往天问阁深处的青石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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