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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君房摆了摆手,意兴阑珊。
捡起青铜长剑随手插回身侧剑鞘中。
“停手,不打了。”
众人:“……”
原本剑拔弩张的深海极渊,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诡异走向,瞬间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连带着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赤红甲胄大军,也在君房的一个手势下,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宛如一片凝固的血色丛林。
严阵以待的众人面面相觑。
恺撒单手举着沙漠之鹰,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错愕。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楚子航和杨楼,眉头紧紧皱起。
“我不明白。”
这位加图索家的贵公子满脸不解。
“不是说什么应尽夙愿、臣子职责吗?”
“不是说哪怕君王作古,也要肝脑涂地践行最后的道吗?”
恺撒指了指那个直接甩手不干了的千年龙侍。
“怎么忽然就不打了?这和你们刚才科普的东方国士精神,完全不一样啊。”
“……”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没有回话。
杨楼握着长枪,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芬格尔收起黑刀,伸手拍了拍恺撒的肩膀,语重心长,
“少爷啊,国士也是要讲基本法的。”
废柴学长指着那个躺在零怀里睡得人事不省的首席师弟,叹了口气。
“人家是打算用命来给他喂招,可现在这小子直接睡着了,你让人家老人家一个人在这深海里给谁舞剑看呢?”
“总不能指望人家对着一具‘尸体’继续挥刀吧,那叫鞭尸,不叫传道。”
恺撒:“……”
...
而在现世之外。
意识深处,名为“冥想室”的浩瀚云海天地之间。
【陛下如此懈怠,大敌当前竟然酣睡。】
不争的声音在云海上方隆隆回荡,听得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该扣分了。】
【作为惩罚,灭世言灵的演武模拟,再加十个。】
路明非仰面躺在柔软的云海上,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毫不客气地冲着虚空竖起了一根非常友好的中指。
“少来这套。”
少年叹了口气,在意识里翻了个身。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现在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自己说,到底怎么回事?”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突如其来的、无法抗拒的断电式昏睡,越来越频繁。
云海翻腾。
【此前不是与陛下言明过了么。】
【在日本海港,那艘船上。陛下强行开启‘婆娑世界’,将那赫尔佐格拉入幻境凌迟,又以暴君之姿你我共同进入了那存在亦或不存在的世界线,强行篡改了因果。】
【窃取命运,篡改因果,本就是难料之举。加之陛下还在开启暴君模式的同时,强行承受近乎双倍的完全融合负荷。想来,这便是那等禁忌之术带来的副作用。】
【您的躯壳与精神域,正在进行深度的自我愈合与休眠。】
“说白了就是配置跟不上超频外挂,主板烧了正在重启是吧。”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爱卿啊,给个解决方案。我总不能以后每次打架打到一半,都躺在地上睡大觉吧?”
“这有损朕的威仪。”
【微臣启奏,方案有二。】
【其一,如徐福之言,治好这隐疾。】
【其二,变强。只要陛下的血统与权柄觉醒得足够高,这等副作用自然会被无上的龙躯彻底同化,全然不在话下。】
路明非:“……”
“懂你意思。”
开玩笑,他还能不懂这混账佞臣什么事都一转体罚训练这件事吗?
果然。
路明非话音刚落。
【既如此,那便请陛下即刻开始演武加练吧。】
云海轰然散去。
雾尼、福金、以伦、青孙、螭吻、睚眦……数十头在过去被他斩杀的龙族怪物幻影,咆哮着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
路明非叹了口气,从云端坐起,提起了那柄虚幻的墨剑。
“又来这套。”
……
不久后。
八千米的深海。
龙臣君房负着手,领着众人,踏着残破的古道,向着高天原古城的深处走去。
队伍的阵型变得有些奇特
越师傅和源稚生等人依旧走在前面,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之后就是楚子航和零苏晓樯等人看护这路明非。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
那成千上万披着赤红甲胄的死侍大军并没有退去,而是像一支沉默的护卫队,亦步亦趋地跟在众人身后几丈远的地方。
不攻击,也不靠近。
“这算什么?战俘待遇还是贵宾待遇?”
芬格尔扛着刀,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废柴学长即便在海底也不安分。
“你见过身后跟着几万具骷髅架子的贵宾待遇吗?”
夏弥游曳在楚子航身侧,小声吐槽,
“这要是放在游乐园的鬼屋里,门票至少得卖五百块。”
楚子航没有接话。
反而时不时地回过头,满眼担忧地看向队伍的正中央。
在那里。
路明非还在睡。
零和苏晓樯一左一右,将少年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白金发少女面无表情,但冰蓝色的眸子却时刻警惕着周围水流的异动;
小天女则抿着唇,用红缨枪当做拐杖撑着地,硬是抗着深潜服的重量和水压,一步步把路明非往前拖。
其他人倒是想接手,但没接成,
因为她们俩根本不让别人碰。
随着众人不断深入古城,两侧的景象愈发清晰。
而在探照灯的光晕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渐渐放缓,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脊背攀爬而上。
因为这座死城里,到处都是雕像。
街巷的拐角、残破的木制游廊下、倒塌的商铺门前,甚至高耸的楼阁窗台上。
密密麻麻,站着、坐着、跪着无数栩栩如生的青石雕像。
有的手里还端着破损的陶碗,有的保持着惊恐奔逃的姿势,有的母亲死死将孩子护在身下。
太逼真了。
逼真得连衣服的褶皱、脸上的惊恐与绝望,都如同被相机定格了一般。
就像是这座城里的人,在正常生活的某一瞬间,
突然失去了自我、失去了生命,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瞬间抽干了灵魂,化作了冰冷的石头。
君房走在前面,对此一言不发,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越师傅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些雕像。
“黄泉国。”
源稚生望着一座双手捂着喉咙、表情痛苦的雕像,低声开口。
“在樱国的神话里,伊邪那美死后前往的黄泉国。”
“这或许是……神话中伊邪那美被困黄泉时,那些被永远留在了幽冥的亡者?”
樱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边,手里扣着暗器,时刻戒备着那些雕像随时可能“活”过来。
“少主,这些雕像的服饰,并不像太古时代的先民。”樱低声提醒。
“不只如此。”
杨楼提着长枪,在一旁忽然出声。
这位龙渊阁的斩龙君目光如炬,指了指街角的一群雕像。
“你们仔细看看。”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不管他们死前是在做什么。”
听雨叹了口气,顺着杨楼的话,声色淡淡道,
“这满城的雕像里,没有孩童,没有青壮年。”
“绝大多数……都是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老者。”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微震。
确实,一路走来,除了极少数的妇孺,那些姿态各异的雕像,几乎都是垂垂老矣的面孔。
年轻的青壮年去哪了?
而君房没有对此解答的打算。
队伍还在继续向前。
直到穿过一条狭长的石板巷,前方的水域忽然变得开阔。
“停。”
君房停下了脚步。
此时,被零和苏晓樯架在中间的路明非,眼皮微微动了动,终于从深层的意识休眠中挣脱出来。
少年睁开眼,打了个哈欠,站直了身子。
“醒了?”
君房转过身,看着揉着眉心的路明非,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正好。进去吧。”
老人指了指前方。
“没你点头,他们怕是不会轻易随老夫进去。”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巷子的尽头,居然是一处保存得极为完好的茅草屋小院。
院墙是用粗糙的石块和青竹围成的,透着股两千多年前古朴而苍凉的隐士之风。
路明非提着墨剑,冲零和苏晓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带头走入小院。
众人紧随其后。
然而,刚一迈过那道木制的小院门槛。
“啪。”
水声消失了。
所有人都觉得浑身猛地一轻,那种压在胸口足以捏扁坦克的八千米水压,在瞬间荡然无存。
众人错愕地抬起头。
院子里没有海水。
空气干燥,甚至能感受到微弱的流动风,就像是瞬间回到了陆地。
“这……”
杨楼皱了皱眉,
“是某种大型的机械排水机关吗?”
这种情景,和当初在夔门底下的青铜城里,诺顿兄弟寝殿所在的那个无水空间何其相似。
“不。”
楚子航伸手在半空中虚握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给出了答案。
“青铜城是依靠极致的机关之术与水流阀门来控制水位。”
“而这里……”
黑衣青年的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是言灵,或者...炼金术?”
路明非抬起头,仰望小院的上方。
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透明屏障,像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小院笼罩。
屏障外,是漆黑深邃的八千米深海;屏障内,却是另一方天地。
“领域化。”
路明非淡淡开口。
“把某种排斥水流的言灵,或者炼金矩阵,刻在了这方寸之地的规则里,让它维持着此等姿态不灭。”
“和纯粹的龙族权柄类似,但又有些许不同。”
路明非抬眸,目光扫过这方寸之间那浑然天成的排斥力场,声音在干燥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清晰。
“西方秘党将其称之为炼金矩阵的极致运用,但本质上,这是借天地之势的改造化之举。”
少年偏过头,看向前方拄剑而立的君房。
“龙国的历史之中,称之为杂学之法。”
“亦或是,方术、道术。”
君房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惊诧,随即化作了释然的笑意。
“那老匹夫教不出这等学识。”
老人摇了摇头,
“你这后生,涉猎之广,心智之妖,当真是不像个活在现世的年轻人。”
他没有否认。
两千年前的秦朝方士,起初本就是借天地之力与龙族血脉抗衡的先驱,
他其实本是其中之一。
“既然没有水,便把那碍事的铁壳子摘了吧。”
君房转身,推开茅草屋的木门。
“老夫这陋室寒酸,招待不周,诸位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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