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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渐歇。君房不再佝偻,他双手死死拄着那柄青铜长剑,将脊背挺得笔直。
眼底那悲凉与萧索尽数褪去,瞳孔深处微光闪烁
周身的气质好似文雅如渊,悠然自得之色,以及两千年前那先秦方士与战将的孤高。
“既然你这后生有此等心气,有此等手段!”
“老夫不拦你,就算为你指路,又有何妨?”
君房侧过身,
身后便是通往高天原深处的神道。
他抬起青铜剑,剑锋指向那漫山遍野、蠢蠢欲动的赤红甲胄死侍。
“只是啊,后生。”
老人看着路明非,目光灼灼。
“这神国的门,前路可不是这么好走的。”
“这满城的守陵鬼军,无尽的尸守,还有那更深处的麻烦,你打算如何?”
“那就不劳前辈操心了。”
路明非随手挽了个剑花,淡淡道,
“我说了,时代变了。”
“现在打架……”
少年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蓄势待发的同伴。
“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
“原来如此吗?”
老人闻言轻笑,点了点,
“那老夫,便用这具苟活了两千年的残躯。”
“最后再领教一次,那老匹夫的剑,还有你这后生的狂妄!”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您可得看好了。”
少年手腕一振,沉重无光的墨剑在海水中划出一道决绝的黑线。
“老李的剑,我可一招都没拉下。”
一瞬之间,
深海的死寂被彻底撕裂。
四面八方,那成千上万的赤红甲胄大军,仿佛终于得到了最终的指令。
如同决堤的血色汪洋,踩着海底的废墟,踏着整齐划一的行军步履,朝着路明非等人轰然合围!
“当——!!!”
高台之上,青铜巨龙嘴里的梵钟再度敲响。
音波震荡,漫天黑色的青铜风铃犹如招魂般疯狂摇曳,死侍狂潮加速冲锋。
路明非没有回头。
“师兄,左边。”
“收到。”
楚子航横刀,君焰在深海中爆沸。
夏弥也跟着楚子航一起。
少女手中的雪白唐刀在幽暗的海水中翻转,与楚子航的村雨交相辉映,
一左一右,犹如两道撕裂黑暗的獠牙。
“杨师兄,右边交给你。”
“来了。”
杨楼一抖长枪,水波震荡。
赵问和听雨一左一右,立刻跟上。
“源局长..越师傅。”
“收到。”源稚生面无表情,蜘蛛切平举。
“好嘞。”老头子咧嘴一笑,双刀之上重新燃起黑日的余烬。
“芬格尔,恺撒,后方和补漏。”
“收到。”恺撒沉声回应,一手狄克推多,另一手沙漠之鹰上膛。
“得加钱啊师弟!”芬格尔笑着,抡起那柄无名长刀。
“苏助理。”
“知道啦!”
苏晓樯红缨枪重重一顿点地,【雪芒】的极寒领域瞬间扩张。
“零。”
“嗯。”
白金发少女身形如烟,冰蓝色眸子中折射出微光,【镜瞳】复刻发动了【冥照】。
她的气息瞬间消失,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路明非身侧的死角暗流之中。
各司其职,杀机已定。
路明非提着无光的墨剑。
正对着前方如山岳般横亘的文袍龙侍,以及更远处那座巨大的女神像。
“至于前面。”
少年赤金色的眼眸中,杀机如火山般喷涌。
【言灵·无尘之地】叠加【风王之瞳】。
排斥力场与青色气旋在同一时间轰然炸开,将深海恐怖的水压彻底抹杀。
身形化作一道笔直的黑色极电。
“我来平!”
黑色极电撕裂暗流。
没有保留,路明非瞬息跨越百米。
君房站在青铜兵车之上,双手拄剑。
看着那道仿佛能劈开深渊的黑色闪电,老人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
【言灵·刹那】叠加【时间零】。
路明非的速度在这个瞬间攀升到了极致。超越了音速,超越了深海的物理法则。
剑锋直取君房咽喉。
“轰——!!!”
深海的青石板在恐怖的爆发力下直接炸碎成粉末。
极速的狂飙中,两吨重的墨剑在海水中拉出一道看不起的凄厉黑线。
“来得好!”
龙臣君房长笑一声,不避不退。
青铜长剑裹挟着两千年的厚重杀意,迎面斩上。
“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在八千米水下炸开,肉眼可见的白色真空波纹向四周疯狂扩散,生生将周遭的死侍潮清空了一大片。
交锋,在接触的瞬间便直接进入了白热化。
路明非眼底流光爆闪。
【刹那】再度叠加【时间零】!
五百一十二倍的神速与时间凝滞的双重领域轰然降临。
黑袍少年的身形彻底消失,化作千万道黑色的残影,从四面八方、
每一个不可思议的死角,向着君房倾泻着足以劈碎山岳的剑光。
然而。
身处风暴中心的文袍龙侍,却犹如怒海中的礁石。
君房没有去试图跟上那违背物理法则的极速。
他单手倒执剑于身后,另一只手在身前飞速捻诀。
“巽风,坎水,八阵图,起!”
【言灵·卦奇】。
这不是单纯的言灵释放,而是将太古龙文与先秦炼金阵法完美糅合的奇诡之术。
深海的暗流被瞬间改变了规则。
高压水刃与无形的风牢在君房周身三尺之内,自动结成了一个精密至极的八卦阵列。
路明非那快到极致的剑光斩落。
却仿佛斩入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泥沼。
水阵卸力,风阵偏折。
而路明非的速度是何等的快,
且在时间零加速的领域里面,使用九阶的刹那依旧能够进行灵活的应变,
下一瞬,
又是提着墨剑回身横斩而来。
却见老人并拢双指,在青铜长剑的剑脊上重重一抹。
“艮,山。”
深海的青石板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顺着某种古老而严密的炼金矩阵迅速隆起、重组。
一面面刻满太古龙文的岩石壁垒在君房周身骤然升起。
不是为了硬挡路明非的剑。
而是改变了周围水流的折射与空间的方位。
路明非那携带着恐怖动能的一剑,在刺入矩阵的瞬间,像是刺入了一团粘稠的泥沼。
方向被诡异地扭曲了半寸。
“当!”
墨剑擦着青铜剑的边缘滑过,只带起一长串炽烈的火星。
“好快的速度。”
君房感叹着,
“但过刚易折,直线之极,亦是盲区。”
下一瞬,他似乎也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是他也加速了,肉身之速。
四周都静止的空间之中,
一道墨剑凌厉的斩击而至!
老人青铜长剑顺势一压。
剑锋如毒蛇吐信,贴着墨剑的剑脊反切路明非握剑的手腕。
路明非手腕猛沉,剑柄重击青铜长剑。
两人在深海中瞬间绞杀在一起。
随后而来的是妙到毫巅的剑术博弈。
一黑一青两道剑光,在八千米的深海中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剑网。
“当当当当当!”
金铁交击声犹如疾风骤雨。
路明非的脸色罕见地凝重起来。
太老辣了。
眼前这个活了两千年的龙国古人,其剑法造诣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每一次交锋,君房都能精准地预判路明非的剑路。
即便路明非拥有着双时间言灵的绝对速度优势,优势到龙臣君房的肉身速度也要比他逊色许多,
但君房总能凭借那套融合了先秦方术与炼金矩阵的【卦奇】,提前在路明非的必经之路上布下陷阱。
“坎水为引,离火为杀。”
君房一剑荡开墨剑,指尖轻点。
幽绿色的狐火与高压水刃在矩阵中交错,逼得路明非不得不中途变招。
而每一次变招,青铜长剑便如影随形地递了过来。
大开大合,毫无破绽。
这是除了滨海小院里那个瞎眼的李老头之外,路明非第一次在常态的剑术比拼中,被人死死地压制在了下风。
甚至,比面对李老头时还要吃力。
因为李老头是教他。
而君房,每一剑都是冲着要他的命来的。
或者说,看似要命。
战场后方的远处。
芬格尔一刀劈碎了一头尸守,抽空瞥了一眼战局。
废柴学长看着路明非虽然被逼退,但那双赤金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甚至连剑招的起承转合都在交锋中变得越来越圆融。
“见鬼……”
芬格尔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该不会是又在这种要命的关头……又在喂招偷学吧?”
“砰!”
恺撒一枪爆掉一头试图爬上废墟的赤红死侍,枪口微转。
冰蓝色的眼眸看着前方那场堪称艺术的剑术对决,眉头紧锁。
“我不明白。”
恺撒甩出空弹匣,迅速换弹。
“刚才那番对话,路明非明明已经看穿了那老人的某些来意,那老人也明白了路明非的决意。”
“他们分明已经相互理解了吧?似乎相谈甚欢?”
“既然已经理解了,为什么还要这般以命相搏?”
西方的骑士精神里,只有对恶龙的死战,或是对宿敌的惺惺相惜。
但眼前这种,明明看对了眼却还要把对方往死里砍的做派,
他实在无法理解。
“靠!”
芬格尔一刀将两头死侍劈成焦炭,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嚎叫。
“少爷你懂什么!这叫相爱相杀懂不懂?”
废柴学长死死盯着前方路明非有些狼狈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贼光。
“而且你看师弟那样子!”
“虽然被打得节节败退,但他的剑法是不是越来越滑溜了?”
芬格尔痛心疾首地拍了大腿。
“偷学!这绝对是偷学!”
“这混蛋肯定又在利用这老粽子的压力,偷偷给自己喂招!偷学人家两千年前的古剑法!”
“这就是你不懂了,加图索。”
杨楼一枪洞穿三名赤红甲胄,枪身一抖,将残骸震碎,沉声接过了话茬。
这位龙渊阁的斩龙君望着前方那片剑气纵横的海域,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敬意。
“在你们西方,这或许叫无谓的厮杀。”
“但在东方。”
楚子航冷厉的声音从另一侧的火海中传来,接上了杨楼的话。
黑衣青年一刀斩断迎面扑来的死侍,面无表情,但眼底却透着洞悉一切的清明。
“这叫,国士。”
楚子航反手一刀,君焰将周围的海水瞬间煮沸,三头死侍化为灰烬。
黑衣青年握遥遥望着那场生死搏杀,脸庞上透着深深的肃然。
“因为他是两千年前的大秦之士。”
“那龙臣君房,身受君命,镇守此地。哪怕沧海桑田,哪怕他的君王早已作古。”
“也有他身为臣子的职责,守了这海底神门两千年,想来这是他身为臣子、接了君令的任务之职,是他必须践行的道。”
“只要他还没死,有些事,有些夙愿,也必须去做。”
“为臣气魄,应尽之事,
“为国为君鞠躬尽瘁,为民为苍生为后人,肝脑涂地。”
“而士为知己者死,”
杨楼深吸了一口气。
“他理解路师弟的狂妄,甚至欣赏路师弟的心气。”
“但这并不妨碍他拔剑,”
“一方面是他要履行自己的夙愿,退无可退,”
“另一方面,许多的事,都在刀剑之中互诉衷肠。”
楚子航看着君房那看似招招致命、实则每一剑都在引导路明非剑路变化的青铜剑锋。
“他在教师弟。”
“用自己,来替师弟打磨那把剑。”
“那老人,打算是用这最后的一战。”
“来为这后生,进行一场跨越了两千年的……传道受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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