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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征召令发出后，华夏各地同时动了起来。一批批被岁月埋进尘土里的“末代传人”，被地方、军方、档案组从山里、城里、景区、殡仪馆、停车场、夜市摊上，一一找了出来，陆续送往京城九号基地。
而龙虎山那位怀抱《五雷正法》的张之维，已是最后一位。
等他路上时，
地下三层“百家堂”里，已经先坐了八十六个人。
……
华夏九号基地。
地下三层，超算中枢。
张清玄站在长桌尽头，手里拿着那本厚达二百三十七页的《华夏各门派残存传承名录》。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微微顿住。
二百三十七页。
还活着的传承者，不到九十位。
准确说，八十七个。
张清玄抬头，看向门口。
一个又一个人被带了进来。
卖竹剑的赵永安，帆布包都磨白了，怎么看都像景区门口摆摊的。
殡仪馆司仪许平生，一身黑西装，胸口别着白花，身上还带着淡淡香灰味。
烧烤摊主王守海，袖口沾着油渍，手背全是烫疤。
停车场收费员老孙，穿着荧光背心，兜里还插着圆珠笔。
后面还有修锁的、卖纸钱的、摆手串摊的……一个比一个不像高手。
张清玄心里那口气，越看越往下沉。
这就是华夏千年道统，最后剩下的人？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
外卖服、蓝牙耳机、电动车头盔，手里还提着一袋炸鸡。
他站在门口，先看了一圈，然后认真问了一句：
“这里有微波炉吗？这单超时退了，我打算自己吃。”
全场死寂。
张清玄盯着他：“名字。”
“林小川。”
“传承？”
“青城剑宗。”林小川挠了挠头，“剑谱在我电动车座垫下面，刚被门口大哥推走了。”
张清玄：“……”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什么风浪都见过，唯独没见过这种风浪。
八十七位传承者到齐后，张清玄没废话，直接开口：
“诸位，灵气复苏已成定局，华夏正在建立自己的超凡体系。”
“但行炁术要完整，就必须补齐传承底层逻辑。”
“今天请诸位来，是要你们把各自残存的心法、口诀、步法、手印，全部录入伏羲超算，由国家统一完善、建模、推演。”
“不是夺你们的传承，是替你们把火种接下去。”
场中一阵骚动。
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谁都舍不得轻易交。
直到不知道谁淡淡说了一句：
“再藏，火就真灭了。”
这句话一落，百家堂安静了。
张清玄点头，看向赵永安：“从你开始。”
赵永安老脸一红，慢慢站起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景区纪念竹剑。
真就是那种二十块一把，还送红穗子的竹剑。
他干咳一声：“我家剑法……我只记得前三式。”
张清玄皱眉：“后面的呢？”
赵永安耳根子都红了：“我爹临终前口述给我的，我用手机录了五段……后来我儿子玩我手机，误删了两段。”
空气都沉了一下。
一门剑宗，到最后，竟断在了孩子玩手机上。
接下来的人也没好到哪去。
有人只剩半本油腻腻的手抄残页。
有人步法忘了大半，只剩肌肉记忆。
老孙甚至掏出停车场记账本，说自家那套步罡，还是这些年在停车位之间来回走，才没彻底忘光。
张清玄越听，心里越沉。
这哪里是百家争鸣。
这分明是一地碎片，一地灰。
就在这时，许平生站了起来。
“我来吧。”
这位殡仪馆司仪声音平静：“茅山送灵咒，到我这里只剩四句残章。”
“可我这辈子，每送一位亡者，就念一遍。”
“四十年，念了一万七千遍。”
说完，他缓缓挽起西装袖子。
下一秒，整座百家堂，无声了。
他的两条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圆珠笔反复描写的咒文残句。
不是纹身。
是写出来的。
一层压一层，早已渗进皮肤纹路。
许平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声音依旧平稳：
“剩下四句，我不敢说天下无人比我熟。”
“但我死了以后，骨头里都还记得。”
张清玄喉头微微一堵。
那一刻，他对这群“普通人”的最后一丝失望，彻底散了。
他们确实不像高手。
因为他们是卖竹剑的、收停车费的、送亡者的、送外卖的。
可也正是这群人，在烟火里、油烟里、白事厅里、景区摊位上，把祖宗留下的那点火，硬生生守到了今天。
“开始录入。”
张清玄沉声下令。
下一秒，百家堂四周设备齐亮。
拾音器、步态捕捉阵列、手势识别、气脉模拟系统同时开启。
更深处，伏羲超算全面提频。
嗡——
整个地下三层都轻轻震了一下。
八十七位传承者各自入位。
有人背口诀，有人走步法，有人结手印，有人对着麦克风一字一句念残咒。
林小川那边更离谱，安保人员真把他电动车座垫拆了下来，从里面抽出一卷用塑料膜裹了好几层的发黄剑谱。
“我就说在这吧。”他嘀咕一声，顺手还啃了口鸡腿。
张清玄死死盯着主屏。
起初，数据录入得很慢。
直到第十七组残法并入的瞬间，伏羲主屏突然弹出一行红字。
【发现底层逻辑互补结构】
下一秒，副屏疯狂刷新！
【青城剑诀缺失后三式，与崂山吐纳术气脉走向高度重合】
【开始反推】
【茅山送灵咒缺失咒头，与武当净心诀前置安神段存在嵌套关系】
【开始补全】
整个百家堂，呼吸都重了。
不是巧合。
而是这些残缺了几百上千年的东西，在最底层，竟然真能互相补！
“继续推！”
“所有算力拉满！全部并行解析！”
轰！
伏羲主屏瞬间切换。
八十七份残缺传承，同时投映到一张巨大的立体模型上。
很快，主屏中央，缓缓浮现四个大字——
【传承拼图】
紧接着，近九十块代表不同门派的残片，同时亮起、旋转、靠拢、咬合！
像散落千年的齿轮，终于重新卡进了彼此的位置！
补上一块，整张图就亮一分！
再补一块，又亮一分！
张清玄端着保温杯，死死盯着主屏，手却不知何时开始发抖。
右侧屏幕上，林小川那份青城剑诀的完整度，正在疯狂往上跳。
31%……
48%……
67%……
最后——
【青城剑诀：由三式补全至六式】
林小川嘴里还叼着鸡腿，愣愣看着屏幕。
下一秒。
啪嗒。
鸡腿掉在了地上。
“我草……”
不仅是他。
赵永安看着补全后的剑式，手都在抖。
许平生盯着屏幕上恢复出的送灵咒咒头，眼眶一下就红了。
王守海、老孙、所有这些看起来最不像高手的普通人，全都呆在原地。
他们手里那些破烂——竹剑、录音、残页、圆珠笔咒文、电动车座垫里的剑谱——加在一起，竟真的拼出了华夏千年道统失落版图的一角！
张清玄站在主屏前，久久没动。
他看着那张越来越亮的拼图，又看了看这一屋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卖竹剑的，殡仪馆司仪，烧烤摊主，停车场收费员，外卖小哥……
他们没有一个像传说中的高人。
可就是他们，把快熄灭的火种，一直护到了今天。
这一刻，张清玄忽然明白了。
华夏传承从来不是断了。
它只是碎了，散进了人间烟火里。
而现在——
伏羲，正在把它重新拼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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