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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深处的金属腥气终于淡了。奥丁带着黑暗之神霍德尔穿过碎裂的石阶，绕过那截断在石壁里的根须，一路往北。霍德尔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直没有说话。他的黑袍下摆被石棱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层极淡的暗色光晕，那是他刚才被索拉非尼指着时留下的余痕，还没完全消散。他们走了很久。北欧世界的天穹在头顶缓慢地转动，星辰的位置比索拉非尼来之前偏了一点点。奥丁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他只是把独眼收回，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却没有停过。
光明之神巴德尔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半塌的神殿。殿顶裂开了一道缝，天光从缝里落下来，正落在巴德尔站的位置上。他站在那道光的正中，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可又分明有什么不同了。他的皮肤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暖色光泽，像是刚从炉火旁走开，又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透。那层光不均匀，肩头和手背最亮，胸口那里最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奥丁在殿门口停下脚步。霍德尔也停下了。
"巴德尔。"奥丁开口。
巴德尔转过身来。他的眼睛很亮，比从前亮。从前他的眼睛是温和的，现在那温和还在，可温和底下多了一层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父亲。"巴德尔说，"我已经正常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的事。奥丁盯着他看了几息，独眼里的神色没有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好。"奥丁说。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身侧的霍德尔。霍德尔迎上他的目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奥丁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霍德尔，你退下吧。"奥丁的声音不高，可落在半塌的神殿里，每个字都很清楚，"到外面去等。不要走远。"
霍德尔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头应了一声"是"，转身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在石阶上响了几下，渐渐远了。殿里只剩下奥丁和巴德尔两个人，还有那道从裂缝里落下来的天光。
奥丁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原地，独眼望向殿外，直到霍德尔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到巴德尔身上。他走近了几步，脚步很轻，声音也压低了。
"你的力量怎么样了。"奥丁问。
巴德尔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的力量，"奥丁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低，"有没有进入你的身体。"
巴德尔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疑惑。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确认奥丁问的是什么。
"祂的力量一直在我的身体里。"巴德尔说。
奥丁没有动。他的独眼定在巴德尔脸上，等着他往下说。
"从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了。"巴德尔说，声音很稳，"不是后来才进来的，父亲。它一直都在。只是从前……从前它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我能感觉到它，却碰不到它。现在那层东西没有了。它和我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上的暖色光泽比别处亮一些，像是身体里的东西正在往指尖聚。
"我能感觉到它的根。"巴德尔抬起头，"很长，一直往下，往世界的底下扎。我能顺着它摸到很远的地方去。有些地方我从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奥丁听到这里，独眼里的神色终于动了一下。那动得很轻，像是水面被风扫过，很快就平了。
"好。"奥丁说。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离巴德尔很近，近到那道天光同时落在两个人身上。"你听我说，巴德尔。尤克特拉希尔的力量在你身体里，这是好事，也是重担。你要好好的用它。不是拿来炫耀，不是拿来压人，是拿来撑住这个世界。"
巴德尔看着他的父亲，没有说话。
"索拉非尼走了。"奥丁说，"他拿走了源质。我们和尼卡俄斯世界的约定作废了，往后要跟卡俄斯世界联合。无尽光明之主的力量还在外面，天使被打下来了，可那位光明之主不会就这么算了。北欧世界接下来要扛的东西，比从前多得多。"
他顿了一下。
"我老了，巴德尔。我的独眼看得见的东西越来越远，可看得见不等于扛得住。世界树的根扎在你身体里，你就是这个世界新的根。你要学会用它，一点一点地学，不要急，也不要怕。它既然一直在你身体里，就说明它认你。认你的东西，不会害你。"
巴德尔沉默了一会儿。殿外的风从裂缝里灌进来，把他肩头那层暖光吹得晃了晃，又稳住了。
"我明白了，父亲。"巴德尔说。
奥丁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那道天光里，独眼垂下来，看着自己按在巴德尔肩上的那只手。手背上的皮肤已经起了皱，指节粗大，青筋在皮下浅浅地浮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巴德尔肩头那层暖光顺着他的指缝往上爬了一寸，又退回去。
“巴德尔。”奥丁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你要成为世界之主。”
巴德尔的身体僵了一下。
“北欧世界的世界之主。”奥丁把话补完，独眼抬起来，定定地看着他，“你要成为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的主人。”
殿外的风停了一瞬。那道从裂缝里落下来的天光像是被人拧了一下，边缘收窄了半分，又慢慢松开。巴德尔肩头的暖光忽地亮了一度，随即又暗下去，像是身体里的什么东西猛地挣了一下，被他自己按住了。
“父亲........”巴德尔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你听我说完。”奥丁没有让他打断，“尤克特拉希尔的根扎在你身体里，这不是偶然。它认你，不是因为你是我儿子，是因为这个世界到了要换根的时候。索拉非尼拿走了源质，光明之主的力量还在外面游荡，卡俄斯世界那边我们还没谈拢。北欧世界接下来要扛的东西，我这副老骨头扛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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