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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晚在天机阁的第八个月,厉天阙的信里出现了一句话——“本尊要渡劫了。”苏小晚看着那四个字,心跳停了半拍。渡劫——厉天阙的修为早就到了渡劫期的巅峰,一直压着没有渡。他在等,等她把手头的事忙完,等她回到他身边。现在他说“要渡劫了”,不是在通知她,是在等她回家。她当天就把天机阁的事交代给了莫问天和孙长老,把丹道联盟的事交代给了理事会,连煤球都没来得及告诉,就踩上霜刃剑飞回了魔宫。
回到魔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厉天阙站在城墙上等她,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落在他面前,喘着气问他什么时候渡劫,他说等你回来。苏小晚的眼眶红了:“如果我今天不回来呢?”厉天阙沉默了片刻:“那就明天渡。”苏小晚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等我?”
“因为你在,本尊才有把握。”
苏小晚扑进他怀里。厉天阙接住了她,两个人在城墙上抱着,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城墙上,叠在一起。
渡劫定在三天后。三天里,苏小晚做了两件事:第一,炼了一炉“渡劫丹”——不是她自己创的丹方,是天机阁藏书里找到的上古丹方,功效是帮渡劫者稳住心神、抵御心魔。她花了整整两天两夜炼出了三颗,每一颗都品质极佳。第二,把魔宫上下安排了一遍。冷姐负责丹房,赵小甲负责炼新丹,大高个负责新弟子,玄冥负责魔宫日常事务。她走之前和每个人单独谈了话,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煤球蹲在她肩膀上看着她忙忙碌碌,说她像是在安排后事。苏小晚回头瞪了它一眼:“我是去仙界,又不是去死。”煤球想了想说:“也是。”
渡劫那天,天晴。苏小晚和厉天阙站在后山的山顶上,头顶是万里无云的蓝天。脚下是魔宫黑色的城墙、紫星草花海、丹房的屋顶和厨房的炊烟。他低头看着这一切——他在这个地方住了八百年,从少年到中年,从孤独到不再孤独。今天他要离开这里了。
“舍不得?”苏小晚握着他的手。
“有点。”
“我也是。但仙界也有炼丹炉,也有灵草,也有各种新材料。去了仙界,我还能继续炼丹。”
厉天阙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本尊去了仙界,还能继续打架。”
“仙界有人给你打吗?”
“有。听说仙界也有坏人。”
苏小晚笑了。
乌云来得很快。前一秒还是晴天,下一秒天就黑了。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头顶汇聚成一片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有雷光在翻滚,像一条条银蛇。苏小晚退到安全距离外,煤球蹲在她肩膀上。
“几道雷?”她问。
“九道。渡劫飞升,九九归一。”
苏小晚想起厉天阙上次扛九转还魂丹的天劫,九道天雷劈下来,他差点死在院子里。这次是飞升劫,比九转还魂丹的天劫更强。她握紧了拳头,看着厉天阙站在漩涡正下方,面对那九道天雷。第一道落下来的时候,她没有闭眼。厉天阙抬手接住了,***光炸裂,照亮了整个山顶。第二道、第三道,一道比一道强。厉天阙的身体在雷光中颤抖,但他没有退。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他的黑袍已经碎了,露出身上密密麻麻的旧伤疤。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在雷光中蒸发成白色的雾气。
苏小晚的手指甲掐进了掌心里,但她没有喊。她不能喊,一喊他就会分心,一分心就会出事。
第七道天雷落下来的时候,厉天阙单膝跪地了。苏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捂住嘴没有出声。煤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身体开始膨胀——从一只巴掌大的毛球变成了一头三丈高的巨兽,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眼睛像两轮血月。
“煤球,你——”
“我去帮他挡一道。”煤球奶声奶气地说着,冲进了雷光中。它用身体接住了第八道天雷。雷光在它鳞甲上炸开,炸裂了好几片鳞片,但它没有倒下。它回头看了苏小晚一眼,像是在说“剩下的交给你了”。然后它的身体开始缩小,变回了巴掌大的毛球,落在地上,晕了过去。
苏小晚跑过去把煤球抱起来,塞进怀里。她抬头看着厉天阙——他跪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但他的背挺得很直。第九道天雷在云层中酝酿,比前八道加起来都亮。
“厉天阙!”她喊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着她。隔着雷光、烟雾和漫天的尘土,他的目光很平静。然后他笑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是她见过他笑得最放松的一次。紧接着第九道天雷落了下来,把整个山顶照成了白色。
苏小晚闭上了眼。她不知道自己闭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个时辰。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雷光已经散了,云层正在散开,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山顶上。厉天阙站在山顶中央,浑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不是雷光,是金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苏小晚,朝她伸出手。
“过来。”
苏小晚抱着煤球走了过去。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脸上多了一道新疤,从额头一直拉到下巴,像一条细细的闪电。但那双猩红色的眸子比以前更亮了,亮得像两颗太阳。
“渡过了?”
“渡过了。”
“那现在怎么办?”
“飞升。”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放在她额头上。苏小晚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从她的头顶渗透下来,像是在为她打开什么。她的身体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不由自主地往上飘。
“煤球——”
“它也是神兽血脉。渡劫的时候,它接了一道天雷,也算渡过了。”
苏小晚低头看着怀里的煤球。它还晕着,但它的身体也在发光——不是金光,是银白色的光,像月光。它的身体在光芒中变得透明,然后又慢慢凝实。
“它也在飞升?”
“嗯。”
苏小晚抱紧了煤球。三个人——两个人加一只毛球——一起升上了天空。脚下的魔宫越来越小,城墙变成了一条黑线,紫星草花海变成了一片紫色的小点,厨房的炊烟消失在了云层中。苏小晚低头看着那片她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眼眶红了。
“舍不得?”
“嗯。”
“还会回来的。”
“真的?”
“真的。飞升之后,可以下界。”
苏小晚把脸埋进他肩膀里。云层从他们身边流过,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煤球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奶声奶气地嘟囔了一句——“别吵……我还没睡醒……”苏小晚笑了。
飞升之后的日子,比苏小晚想象的要平静,也比她想象的要忙。仙界不像修真界——修真界打打杀杀,仙界也打打杀杀,但仙界的人更讲道理。不是因为仙界的人更好,是因为仙界有仙界的规矩,谁坏了规矩谁就要受罚。
苏小晚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到了仙界唯一一座丹炉——在天帝的后花园里。她跟天帝商量借他的丹炉用一用,天帝问她借来干什么,她说炼丹。天帝看着她问你会炼什么丹,她说会炼很多种。天帝想了想说行,但炼出来的丹药要分他一半。苏小晚说三七开,你三我七。天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说四六,你六我四。苏小晚说成交。
第二件事,是建立了“修真科学院”。不是她一个人建立的,是厉天阙帮她一起建的。他负责打架和吓唬人,她负责炼丹和教学。科学院开张的第一天,来了三个人。三个人都是仙界的散修,听说有人在下界开过丹道大会、公开过配方、还写过一本书。他们是来学炼丹的。苏小晚看着那三个人,想起了自己当初站在天机阁的院子里,面对那些怀疑的目光。她笑了,说进来吧。
第三件事,是给煤球找了一个窝。煤球飞升之后一直在睡,睡了好几天才醒。醒了之后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头巴掌大的金色毛球——之前是黑色的,现在是金色的,像一颗会动的太阳。苏小晚看着它,问它怎么变色了,煤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沉默了。然后它说了一句:“金色好看。”苏小晚笑了。
第四件事,是给厉天阙炼了一炉“清心丹”。不是仙丹,是普通的安神丹,帮他入眠。他飞升之后,每天都有人来找他打架——不是寻仇,是切磋,仙界的人听说下界来了一个能打的,都想试试。他每天打好几场,打得浑身是伤回来。苏小晚给他缝伤口的时候问他累不累,他靠在床头说:“打赢了就不累。”苏小晚看着他嘴角那点得意的弧度,心想这个男人在仙界也要当第一。她把最后一针缝好,剪断肠线,低头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你赢了。第一。”
厉天阙看着她,耳朵尖红了。
仙界的生活,比下界更忙,但比下界更轻松。不用打仗了,不用逃命了,不用提防谁在背后捅刀子了。每天就是炼丹、教学、缝伤口,偶尔去天帝的后花园蹭一顿饭,偶尔被厉天阙拉着去看仙界的星空。仙界的天没有云,星星比下界亮得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一天晚上,苏小晚和厉天阙坐在科学院的天台上看星星。煤球蹲在苏小晚肩膀上,金色的毛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苏小晚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拿着一个贝壳——从东海带回来的那个,白色的,扇形的,表面有细细的纹路。
“厉天阙。”
“嗯。”
“你说,下界的人知不知道我们在仙界过得怎么样?”
“不知道。但他们会知道。”
“怎么知道?”
“等你炼出新的丹,传回下界,他们就会知道。”
苏小晚沉默了片刻,笑了。“对。我还会炼新的丹,还会写新的书,还会教新的人。他们在下界等我,我在仙界炼给他们。”
厉天阙低头看着她。星光映在她眼睛深处,像碎掉的银河。他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这次弹得不轻也不重,刚好够让她从沉思中回过神。她捂着额头瞪他,问他干嘛,他说让你别忘了回家。
“家在哪?”
“本尊在的地方。”
苏小晚看着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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