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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念头通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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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夜的津市街道空荡荡的,黑色的福特碾过积水,溅起两道扇形的水幕。

    车子拐进法租界的辖区之後,路面一下子变了。

    碎石路变成了平整的柏油路,街灯换成了整齐排列的电灯,每隔二十步一盏,在雨幕里晕开一团团乳白色的光。

    这年头,租界的环境比华界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别说有钱人了,就是稍微有点家底的小商户,挤破头也想在租界里弄一套房子。

    王仲和也不例外,他家就在法租界里。

    福特车在一处独栋小洋楼对面停下。

    陈墨靠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望向街对面那栋红砖小楼。

    法租界的标准独栋,两层带阁楼,红砖墙面爬了半墙的爬山虎。

    正门是铸铁雕花门,门廊上吊着一盏铜灯。

    院墙不高,铁栅栏上攀着蔷薇藤,打理得很精致。

    一楼窗户拉着厚窗帘,二楼三扇窗户都是黑的,看不出有人活动的迹象。

    陈墨念头一动,神识悄无声息的铺展开去。

    在一楼东侧耳房里,有股浑厚的气血波动格外显眼,气息绵长,厚重如铅。

    跟普通人那种细碎的流动完全不同。

    铜皮铁骨。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达到铜皮境的司机,晚上居然也跟着住在王家。

    这司机他是知道的,上班的时候在局里见过几次。

    只是没想到会是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有这种大手笔的,也就四大家族。

    毕竟铜皮境的高手,放镇异司也能算得上中层了,根本不屑出来给人当保镖。

    胖子家的李忠,现在都还只摸到了这个境界的边。

    「还是要小心点。」

    陈墨暗道一句,脸上皮肤开始蠕动,换了个副中年人面孔後才伸手推开车门。

    雨丝迎面扑在脸上,深夜的街面上空无一人。

    远处巡捕房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哨响。

    陈墨走到独栋小楼的院墙外,沿着铁栅栏绕了半圈,来到小楼东侧。

    神识始终铺展着,锁定耳房里那团浑厚的气血。

    二楼的卧室窗户是那种法式对开木框窗,里面扣着月牙锁。

    他略微运转功法,一缕法力从指尖探出,悄无声息的从里面顶开了月牙锁。

    窗户无人自开。

    他翻身跃上窗台,双脚落在卧室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卧室里弥漫着一股法国香水的味道。

    红木大床上,王仲和裹着一床蚕丝被睡得正沉,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红酒。

    「这孙子还挺会享受的。」

    陈墨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一眼。

    王局浑身白白胖胖的,脸上的肉不算少,但也不像李锦荣那样满脸横肉。

    就是修为有些低,只有气血如汞的境界,能坐上东区稽查局局长的位置,估计靠的是王家的关系。

    他伸出右手弹出两缕法力,分别打入王仲和的眉心和胸口,将这人的气血和意识全部锁死。

    王仲和的呼噜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变成了一滩烂泥。

    陈墨这才单手拎起对方的後颈,从衣柜里扯了件大衣裹在对方身上。

    一个大男人居然果睡,看着实在有点辣眼睛。

    窗户重新关好,月牙锁用法力扣回原位。

    下楼时陈墨特意绕开了东侧耳房的方向,拎着他翻过院墙,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车子发动,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打了个滑,很快便驶离法租界。

    车灯切开雨幕,往海河的方向开。

    那里有一片废弃的货仓,两里之内没有住家,是个不错的风水宝地。

    十分钟後,陈墨把车停在货仓门口,单手拎着王仲和一路拖进了货仓内。

    这里已经废弃挺久了,里面空荡荡的,东西早被搬空。

    雨水从破损的天窗漏进来,滴滴答答敲在地面上。

    陈墨把王仲和扔在地上,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根麻绳,三两下把人捆了个结实。

    做完这一切後,他才後退两步,弹出一缕法力解开对方头上的禁制。

    两息过後,王仲和睁开眼睛,懵逼了几秒後,才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

    刚想动弹,又察觉到自己被捆得像只粽子,身上裹着件大衣,大衣底下光溜溜的。

    「谁?是谁?」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强撑着端出一副官架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绑我是死罪.

    」

    「王局长,都这个时候了,咱还是别装的好。」

    黑暗中传来陈墨的声音,语气跟平时没什麽两样。

    王仲和的瞳孔猛地一缩,认出了声音的主人,「陈墨?是你!」

    「你怎麽在这儿?绑我做什麽?」

    「你是稽查局的人,我是你上司,这是以下犯上,按局里的规矩.

    「」

    「按局里的规矩会怎麽样?」陈墨冷笑着反问了一句。

    黑暗中,他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王仲和嘴巴微张,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见陈墨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王局长,你在局里给我穿小鞋的时候,怎麽不按局里的规矩?」

    话音刚落,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啪!

    王仲和只觉得後背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条抽过,大衣的布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皮肉上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

    他浑身一抽,整个人像虾米似的弓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你.....你敢打我?!」

    他扭过头,瞪大眼睛望向黑暗里那个模糊的轮廓,声音混着愤怒和难以置信。

    「我是东区稽查局局长!是王家的人!」

    「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天就有人把你这身皮扒了,到时候你想死都...

    」

    啪!

    第二下抽在他肩膀上,比第一下更狠。

    麻绳灌注了法力之後,硬得跟钢条没什麽两样,砸下去的不是皮外伤,是连骨头都跟着震的那种闷疼。

    王仲和的肩膀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整条手臂都麻了。

    剩下的话全噎在嗓子眼里,变成了闷哼。

    「扒我的皮?」陈墨的语气依旧不咸不淡,「王局长,你搞错了一件事。」

    「现在是我在扒你的皮。」

    啪!

    啪!

    啪!

    麻绳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精准隔着大衣抽在皮肉最厚的地方,不伤筋骨,但疼得钻心。

    王仲和在地上翻滚挣紮,麻绳把他捆得死死的,他连躲都躲不开,只能硬挨。

    「住手!你疯了!你疯...

    」

    啪!

    「啊,陈墨!我操你祖宗!你等着,你给老子等着..

    」

    啪!啪!

    「停!停!别打了..

    」

    啪!

    「呜呜......别打了.......求你..

    」

    从威胁到到求饶,前後不过干来下的功夫。

    王仲和蜷缩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大衣底下露出来的小腿上已经布满了紫红色的抽痕。

    脸上的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刚才那副端着架子的模样早就被抽得稀碎。

    陈墨停下手,把麻绳的末端在地上磕了磕,震掉上头沾着的几点血珠。

    「清醒了?」

    他趴在地上喘粗气,浑身疼得直哆嗦,「清....清醒了..

    ,「清醒了就好。」

    陈墨蹲下身,用麻绳的末端挑起王仲和的下巴,逼他擡头看向自己。

    黑暗中,王仲和只能勉强看到一双泛着冷光的眼睛。

    「王大局长,你现在有两条路走。」

    「第一条,乖乖放开神识,让我抽取生魂。」

    「从此以後,我让你往东你别往西。」

    「听话的人,我不会亏待,留你一条命,该吃吃该喝喝,局长照样当。

    「当然,生魂被抽过之後,人会虚弱一段时间,但起码命能保住。」

    「第二条.......」陈墨偏头看了一眼货仓外面黑沉沉的海河,雨水打在水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现在就进海河喂鱼。」

    「你自己选吧。」

    王仲和脸上的表情终於这些话彻底击碎,面如死灰。

    抽生魂,他不是没听过,但从来没想过会落在自己头上。

    「生魂一交,我就是你的奴才。」

    「到时候你要我做什麽我都得做,你要我死,我连挣紮都挣紮不了,你倒是算得精。」

    他的声音拔高几分,身体抖得厉害,「而且这是禁术!被镇异司知道你就是个死罪.

    「」

    「知道又怎麽样,只要那几个巡查使不出,普通人能耐我何?」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废物?」

    陈墨话没说完,身上的气息已经变了。

    凝煞境的威压不再遮掩,如同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下。

    混合着那缕龙威,整个货仓里的空气犹如被抽走一半,竟变得沉重万分。

    墙角一只刚探出脑袋的老鼠发出一声惨叫,四肢一僵,竟直挺挺的歪倒在墙根下。

    嘴角溢出一缕血沫,再也不动了。

    王仲和在这股压力下,瞳孔放大到极限,眼球表面的血管在一瞬间爆裂开来,眼白变成了浑浊的红色。

    气血如汞的修为在如山岳般的气势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更别说他此时的气血被封,根本运转不了。

    「住.....手......你.....这....是..

    97

    他嘴巴大张,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断断续续的气音,竟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最令他难受的是,陈墨身上传出威压还在不断加重,犹如潮水般一重高过一重。

    仓库里的黑暗开始扭曲。

    凝煞境的气势从陈墨身体中不断涌出,那些被压制太久的煞气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疯狂地向外倾泻。

    周围的温度骤降,地面上的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

    冰面上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纹,一路延伸到王仲和的脸颊旁边。

    他的半边脸贴在冰面上,皮肤被冻得发紫,但比起胸口那股快要被压扁的窒息感,这点冷已经不算什麽了。

    空气黏稠得像水,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平时多用三倍的力气。

    他想开口求饶,但嘴唇哆嗦了半天,却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在王仲和惊恐的目光中,陈墨周身的黑暗在空中不断荡漾,并随着呼吸的频率,有节奏的收缩扩张。

    忽然,那团黑暗一滞,他的眼神也随之凝固。

    下一刻,陈墨猛然擡起头,眼中迸发出炽烈的光芒。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他突然大笑了起来,声音中透着股欣喜。

    困扰许久的煞气融合难题,居然在这一刻有了突破。

    当他不再压制自己的杀意,不计算得失,不顾忌身份和後果的时候。

    那层一直卡在太阴之气和黑龙玄冥煞之间的无形屏障,竟然在暴烈的情绪下消融了不少。

    「好!好!好!原来心境对修行的影响也这麽大..

    「6

    王仲和瞪大眼睛,看到了一个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阴影居然是活的。

    这是什麽邪法?

    它们像墨汁一样在空气中缓缓荡漾,不断从陈墨的身体中蔓延开来,一层一层往外扩散。

    黑暗拂过的地方,地上的苔藓瞬间枯萎卷曲,水滴在半空中凝结成冰珠,叮叮当当砸在地上。

    王仲和的牙齿不断打颤,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陈墨的笑声还在继续,周身荡漾的黑暗变得更加浓稠。

    现在王仲和已经听不见笑声了。

    他的耳膜在威压下承受的压力已经接近极限,耳朵里只有持续不断的尖锐鸣响。

    缺氧让他的大脑开始混乱,膀胱和括约肌在这一刻同时失去控制。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又很快被煞气冻结成冰。

    「果然,修行之人讲究的就是念头通达..

    ,」

    回过神来的陈墨的鼻子动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王仲和身下的水渍,又将视线移向货仓角落那只歪倒在地的老鼠。

    老鼠嘴角那缕血沫已经凝固成暗红色,胸廓没有任何起伏,看样子死了有一会。

    「咳...

    .咳..

    」

    王仲和剧烈咳嗽着,耳中嗡嗡作响,完全听不清陈墨在说什麽。

    只隐约察觉那笑声停了,那股令他生不如死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此时他浑身脱力,只能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後背的衣料早已被冷汗浸透。

    陈墨向前走了两步,把他的脸从地面上提起来,让那双已经失去焦点的眼睛对着自己的脸。

    「亲爱的王局长。」

    「我刚才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麽样了?」

    王仲和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我......交。」

    「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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