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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声还没落地，拦下车架的男子便身形一晃，轻松闪过了车夫的拦阻，接着又是一晃，人就已经踏步进了马车。「……」
啧……早知道躲不开，还不如把饭吃完再出门儿了。
看着嘴上还在问「哪里去」，身体却已经上了马车的男人，靖王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懊恼之色，随即无奈地挪了挪腿，给男人空出了一点儿位置，并朝着他拱了拱手。
「殿下安好。」
「叔父安好。」
毫无营养的问候结束之後，知道人上来就撵不走的靖王，直接放弃了抵抗，转而侧头给身边的王让介绍道：
「这位是陛下次子，你的话……就先喊二殿下吧。」
二殿下……所以这自来熟的大高个儿，是大干的二皇子？
心里记下了这人的身份後，王让学着靖王的模样，主动朝坐在对面的二皇子行礼问好。
而这位身量异常高大，只是坐着发冠便能抵着顶棚的二皇子，则笑嗬嗬地回了一礼，随即开口朝着靖王抱怨道：「叔父，你这马车真该换一辆了，我每次坐你的车都得猫着腰！」
嗬嗬，我留着这辆小马车不换，就是为了让你少来烦我！
比二皇子稍矮一丢丢，坐直身子刚好碰不到头的靖王，闻言眼中掠过一抹得意之色，随即同样笑嗬嗬地推脱道：
「不换啦，靖王府家业太小，比不得你二皇子利通天下，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
「那我送您一辆新的。」
「还是算啦，这车我已经坐习惯了，」
摆手拒绝了二皇子的自愿赠与後，靖王神色微微一正，随即开口提前封堵道：
「如果殿下这次过来，还是和之前一样，打算调人进陇州话，那就恕我不……」
「不是不是。」
赶在靖王表态拒绝之前，先一步接过了话茬，二皇子凝眸望向比自己矮了一头的王让，笑嗬嗬地道：
「我这次还真不是找您，而是冲这位王大人来的。」
避开了王让过低的县令职位，以及又有些高的婶舅身份，选了个还能算「平辈」的称呼後，二皇子面上笑容微敛，神情认真地询问道：「王大人，你这次跟着叔父一起上朝，到底是想接下洛北的事，还是打算推掉这个担子？」
所以是冲着我来的？
没想到居然是自己的事儿，有些摸不清这位二皇子的路数，王让便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朝着靖王看了一眼。
而一旁知道更多的靖王，则已经反应了过来，眉头微皱地反问道：
「卫家？」
「叔父果然心明眼亮。」
朝着靖王笑了笑後，二皇子点头承认了他的猜测，随即上身微微前倾，自上而下地俯瞰着王让，神色平静地解释道：
「卫麒虽然输了一阵，没能夺回被反贼占据的羊白县，反被黄狮狮打得丢盔卸甲，使得参商军损失惨重。
但我与卫麒自小相熟，知道他并非不如那黄狮狮，只是被朝中催逼过甚，身边又有监军掣肘，不得不轻装冒进，这才大败亏输……」
「所以殿下是来替卫家作说客的？」
偷偷踩了王让一脚，让他先不要答话後，靖王同样敛起面上的笑意，蹙着眉反问道：
「您是打算让我这妻弟，在朝堂之上自认无力统兵，主动推掉洛北的担子，好再给卫麒争取一次机会？」嗯？
见靖王的神色有些不善，并且主动替王让接下了话头，二皇子不由得微微一怔，忍不住再次打量了王让一眼。
王家「温良恭俭让」的笑话，虽然谈不上遍传神京，但对他这个二皇子肯定算不上秘密，而靖王受王温所托，没少给王让「擦屁股」的事儿，他也同样一清二楚。
甚至因为与靖王还算熟稔，二皇子还曾亲耳听过靖王抱怨，说他这个妻弟心性凉薄，并非知恩图报之人，担心妻子日後会受这个弟弟牵累云云。
可眼下这情况……
「叔父误会我的意思了。」
发现靖王和王让之间的关系，和自己料想得完全不一样，二皇子面上的笑意立时便「长」了回来，微微前倾的上半身也靠回了椅背，眼眸含笑地道：
「为了护住这位王大人，前两日婶婶虎踞王府大门，不仅骂得侍郎呕血、尚书避逃，更是拳打光禄卿，茶泼郭太常，光凭小侄这点儿胆量，哪里敢捋婶婶的虎须？」
讲了个隐含亲近之意的玩笑，缓和了刚刚过於紧张的气氛後，二皇子转头面向王让，神情诚恳地道：
「所以还请王大人不要误会，我绝无什麽仗势欺人的打算，只是与卫麒素来交好，不想他因一场本不该出现的大败，就此仕途断绝，想要帮他再争取一次机会而已。」
没打算仗势欺人？我看未必吧？
回想二皇子刚刚上身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时，那全然不见笑意的面庞，王让顿时心中了然，知道他这是看到了靖王对自己的回护，从而及时调整了对自己的态度。如果换成以前的「王让」，那这位二皇子多半就会直接强压了，毕竟靖王如果帮得不情不愿的话，有了「皇子施压」的藉口，刚刚好能够借坡下驴，直接撒手不管。
是个麻烦的家伙。
在心里给这位二皇子，打了个心机深沉的标签儿後，王让没有再让靖王帮忙接话，而是自己顶了上去，回了二皇子一个同样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久闻二殿下宽厚仁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您吃早饭了麽？」
「？？？」
想过王让可能会答应、会犹豫、甚至会婉拒，但唯独没想过他会问自己吃没吃早饭，二皇子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回答道：
「为了等叔父，今日起得早了些……」
「那就是还没吃了。」
在二皇子有些懵逼的目光中，王让笼在朝服袖子里的手微微一翻，居然摸出来两个红皮鸡蛋，笑嗬嗬地递了过来。
「我和姐夫走得也急，我怕待会儿会饿，就顺手揣了几个鸡蛋，正好给殿下垫一垫，免得空腹太久伤了身子。」
「……」
所以……这王让到底想干嘛？虽然很想说自己不吃，但一来自己本就有求於人，先开口拒绝有些不太合适，二来王让的态度相当亲近，气氛上貌似又已经到了位。
二皇子在权衡了一下後，最终还是应下了这莫名其妙的好意，接过还温热的红皮鸡蛋，微弓着背坐在矮小的马车里，粗大的手指一下下地抠起了蛋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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