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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在老楼主满含期待的神情中，王让开口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大干现在虽然还算强盛，但正在迅速失掉人心。」
人心……嗬嗬。
本以为能从王让的嘴里，听到什麽发人深省的高论，没想到还是「人心向背」、「社稷在民」那套东西，老楼主不由得嗤笑了一声，笑自己实在是有些天真了。
这王让虽然是个人才，但终究年不过二十，出仕不足一载，所掌更是仅一县之地，凭他的眼界和见识，能看出大干危如累卵已属不易，哪里能看出什麽本质来？
而自己明知道这些，居然还被他一顿故弄玄虚的言辞哄住，真以为他目光长远，能讲出点儿东西来，这可真是……
微微摇了摇头後，有些意兴阑珊的老楼主，彻底失去了听王让瞎扯的兴趣，然而正当她打算结束「通话」时，却听另一头的王让道：
「现在的大干，其实每一步都在走前朝的老路，前盛玉氏最後是怎麽亡国的，大干最後估计也要怎麽完蛋。」
「？！」
好胆！！！没想到等了半天，不仅没能听到自己想听的，居然还等来了一句「跳脸杀」。
被王让直戳肺管子的「前盛玉氏」，一瞬间带回几十年之前，强行重温了一遍国破家亡的痛苦後，老楼主的眼珠子都红了。
「王让！」
已经忘记了是在通过小书怪传话，喉咙里低低地喝了一句後，老楼主在小书怪胆颤心惊的神情中，咬着牙寒声道：
「你真当我不会杀人？」
「你杀不杀我，大干都是吃枣药丸的。」
发现自己好像「劲儿」使大了，担心这老太太万一真急了眼，连夜跑过来弄死自己，王让赶忙转移目标，硬黑了大干一句，随即一脸正色地开口道：
「前盛虽然被天灾折腾得够呛，但在彻底覆灭之前，仍旧有着天下一等一的强军，甚至在抵挡大干太祖的进攻时，还有余力出西塞和入南麓。
仅仅八千精兵出塞，便将一十三座绿洲的沙民驱杀殆尽，一纸调令发往南麓，便让贺、韩两家拚上性命，打得巫蛮两部元气大伤，主动退入山林躲避，整整十几年都不敢出来……」
从前朝一堆打得稀烂的战绩里，捡出来两个最好看的，狠狠地捧了一番後，见老太太那头居然还没动静，王让只得继续踩一捧一道：
「而大干虽然覆灭了前盛，但即便在大干一统九州，兵锋最盛的时候，也没能做到前朝做到的这两件事，反而西征不利，直接把西塞打成了西关，被迫接受通商贸易。
後面更是让守备南境的韩家坐大，名从而实不顺，几乎彻底占下了岷州，导致再没能把手伸向南边，明明连年军费高企，让韩家讹走大笔银钱，却还是被搞得焦头烂额，实在可笑。」这话听着，倒还有那麽几分道理。
听完王让的蓄意拉踩之後，老楼主的心头终於舒服了不少，随即冷哼了一声，开口锐评道：
「所以这天下本就不该让大干来坐！若我父当年能狠下心来，不给那卑鄙小人喘息的时机，而是不计死伤直接掩杀过去，我玉氏未必会输！」
「这可就不一定了。」
「？？？」
顺手再刺激了老太太一下後，感觉火候到了的王让话头一转，开口猛怼道：
「前朝即便在覆亡之前，仍旧能够先出西塞再入南麓，军力之强可谓远胜大干，甚至大干太祖仗之横行天下的秘术【六军止】，也不过是兵仙六秘之一而已。
所以无论底蕴粮秣还是军卒武力，前朝都要远胜於当时还是反贼的大干，那为什麽前朝对外无往不利的军队，到了开始打『内战』的时候，就突然变得不堪一击了呢？」
这……
面对王让抛出的问题，躺椅上的老楼主不由得身形一顿，面上刚被激起的怒意渐隐，转而露出了几分迷茫之色。
确实……即便是在彻底覆灭的前夕，士卒依然英勇善战，赋税虽大不如前，但仓廪之中也称得上堆积如山，如果论实力的话，当时的盛朝虽然败相已现，但仍旧不是只占了两州的大干能比的。
可偏偏就在这看上去占尽上风的时候，却一下子兵败如山倒，神京突然陷落，父皇以身殉国，再然後一切都迅速崩塌，再也无法挽回……眼前一幕幕场景飞快流转，但仍旧想不出合理的解释，老楼主沉默了一会儿後，只得咬着牙回答道：
「因为……人心向背？」
「没错。」
通过忽悠另一头的老太太，让她自行得出了这个结论後，王让立即抓住机会，开口「拔高」道：
「生活在国家之中的百姓，等於和国家签下了一份契书，愿意通过承担赋税与劳役，来换取自身的安全和生存保障。
而所谓的人心向背，说穿了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生活在国家之中的百姓，还相不相信这个约定能够成立。」
契约……人心向背……
听完王让给出的解释後，老楼主似乎隐约间摸到了什麽，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随即没有对盛朝的「契约」做出评价，而是开口询问道：
「那大干又怎麽说？」
你还真是对大干「爱」得深沉……
面对果断跳过了「自我反省」环节，一门心思地奔着大干使劲儿的老楼主，王让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大干和前朝差不多，都在一点点挥霍这份契约之中的信任，虽然程度上还没有前朝那麽严重，但它反而会死得比前朝更快。」大干会死得更快？
听到王让给出的判断後，老楼主不由得下意识地挺起脊背，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何以见得？」
「因为人心向背不止有一种。」
看着纸上偷偷模仿老楼主的模样，暗示自己老楼主已经听进去了的小书怪，王让朝着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不动声色地道：
「除开是否相信社会契约之外，还有另外一种人心向背，叫做『众望所归』。」
众望所归？
咂了咂王让的话後，老楼主疑声道：
「你指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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