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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是学问先不说……你到底是怎麽算出来的？看着桌上密密麻麻、但又莫名工整的水渍，以及最後得出的符合自己判断的结果，壮老头儿不由得张了张嘴，看向王让的目光变得愈发复杂了起来。
虽然四务书院的正经七书中，也包含了一些算术的内容，但这种完全来自另一套体系的复杂方程组，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太过超纲了。
王让列在桌板上的那些算式，壮老头儿一开始还勉强能听懂一些，但等到了中间便如听天书一般，根本分不清其中的一二五六。
到了最後即将得出结论的部分，更是完完全全的理解不能，王让那些解释落在他耳朵里，基本是因为玛卡巴卡，所以唔西迪西，因此可以得出依古比古。
更令壮老头儿震惊的是，王让最後得出的那个「依古比古」，竟然看上去还真的有那麽几分道理，最起码以自己的眼界来看，给出的结论还是合理的。
而这麽一个本应该「不学无术」的学生，用自己完全看不懂的法子，像模像样地一通计算，结果给出了看起来很像正确答案的结果……
这就令人很是难受了。
「我其实没听懂……」
在靖王夫妻俩惊异的目光中，壮老头儿坦然承认了自己没听明白，随即微微弓下脊背，神情有些复杂地道：
「虽然我确定不了你这法子是对是错，但一开始的想法应该是没问题的，甚至可以说极有价值……所以你的这个代数，还有没有更浅显一些的？能否借我几本，让我回去观摩一下？」「？！！！」x 2
不是……这对吗？
看着不仅主动开口求教，甚至还想要些更「粗浅」内容的壮老头儿，旁边沉默了半天的靖王夫妇，不由得互相对视了一眼，心头齐齐浮上了同一个念头。
倒反天罡！
「东御史……」
王温的脾性终究更急一些，见与自己一家有恩的壮老头儿，居然把姿态摆得这麽低，她忍不住开口道：
「您是不是……嗯……您要不还是慎重些？我这弟弟毕竟失了忆，这些万一是他胡想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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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错不敢妄断，但这东西绝对不是胡想出来的。」
微微摇了摇头後，壮老头儿一脸正色道：
「我做了近二十年的按察使，有关朝廷农税的种种纰漏，我是亲眼看过的……三月案比（核验人口）、五月度田（丈量田亩）、七月催逋（清查拖欠）、九月刍折（草料折钱）。
这四轮折腾下来，即便官吏守身持正，没有借着徵税的机会中饱私囊，完全按照法度办事，依旧免不了偶有害民之举，甚至逼得整户人家死走逃亡……」
挑自己往昔的所见所闻，讲了几处税法之上的弊端後，壮老头儿转头望向旁边静听的王让，眼中满是欣赏地评价道：「而他这法子，虽然不一定放之四海而皆准，但比照过去总还是好些，倘若真有实效的话，当能活人无数……你这数算一书，确实当得起开宗立派这四个字！」
开宗立派……我？
面对壮老头儿真心实意的夸赞，数学学得只能算一知半解，刚刚还偷改过式子的王让，脸上顿时有些发烧。
「学生惭愧。」
「该惭愧的不是你，是我这个老头子。」
壮老头儿微微摇了摇头，随即朝着靖王望了过去，面上微带歉意地道：
「老朽之前那一番胡言，怕是让王爷为难了……那『三线夹击，水陆并进』之策，可是仰仗这数算之道定下来的？」
「是。」
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王让赶忙接茬道：
「我在龙游这半年多，前前後後和黄狮狮斗过好几次，对晦辰楼的兵员、营阵、粮草、输运等情况有些了解。
而在计算过消耗的速度，以及各地补给的效率之後，便发现了黄狮狮的命门在後勤，也就……跟姐夫一起定计，打算和反贼打消耗战了。」
「好！」听完王让的话後，对自己这个学生刮目相看的壮老头儿，立即便赞了一声，随即紧盯着王让的眼睛，沉声道：
「你素来看重功业爵禄，我对此一向不喜，甚至曾出手压了你的调选，特意让你晚了一年出仕，但今日你既展现了自己的能力，那一切自然另当别论。
王让，明天你便跟王爷一同上朝，我会力荐你领兵北上！而你若是真能做出一番事业，挫败晦辰楼的乱臣贼子，救洛北百姓於水火之中的话，届时我第一个上书为你表功！」
「学生定当尽力。」
「不光要尽力，而且要忍住！」
似乎觉得光说这些还不够，壮老头儿神情极为认真地叮嘱道：
「我虽然只是略懂兵事，但也能够看得出来，你这『三线夹击，水陆并进』之策，最重要的就是戒急用忍，万万不可轻敌冒进。
所以等领兵北上之後，你千万不能乱了方寸，无论朝中如何催逼，你都一概不要理会，就算陛下亲自过问也一样，你且安心打你的仗，剩下的我就算豁出老命不要，也会给你拦下来！记住了麽？」
「学生谨记！」
感受着壮老头儿话里，那股子斩钉截铁的味道，王让心头也跟着微微一热。
在【胸罗卷】开出的书架里翻了翻，王让找出了一本大概小学水平的数学书，双手捧着递了过去，并在略微犹豫了一下後，又加了一本初中的。
「老师，这几本您先看着，等看完了再召我过去。」「那老夫就愧领了。」
再次强化了一轮【胸罗卷】秘术，确保「借走」的书能够维持几天後，壮老头儿看着王让胸口那一排排的书架，见猎心喜地询问道：
「除开这两本之外呢？其它那些类目里，有没有我能看的东西？」
其它的东西……
回想自己胸口刚刚掉出去的那一堆书，以及封面上那些的标题，王让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随即有些腼腆地推拒道：
「其它的那些只是草创，目前还不成体系，实在不敢污老师的眼，还是等学生先整理整理再说吧。」
「也好。」
看出来王让似乎有些「难言之隐」，壮老头儿笑笑後没有强求，找靖王夫妻寒暄了两句後，便打算告辞离开。
而当陪着靖王夫妻俩，将壮老头儿送出府门时，王让却上前一步，伸手搀住了壮老头儿的胳膊。
「小心阶。」
把二头肌比自己还粗的壮老头儿，扶下了吉娃娃都能自己走下去的阶後，王让伸手在壮老头儿的袖口刮了一圈儿，随即将染上了墨汁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拢回了袖子里。
「老师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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