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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璃接过去低头一看,眼睛立刻瞪圆了。告示上写着,北境长城修筑大业,现面向天下商贾招募。
允许多人合伙认领城墙段落。
完工验收合格后,所有参与者的名字将刻在长城青砖上,与国同存。
告示最后一行字写得很大。
出资最高者,北平布政使卫安,将亲自为其立功德碑一座。
许务咽了一下口水,指着告示的手在抖。
“大人,就凭把名字刻在砖上,那些商人就会来白白花钱?您的名字有这么大的分量?”
卫安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一个月后。
北平城里新修了几座三层高的客栈。
虽然比不上南方的酒楼精致,但在这边塞地方已经是从未有过的事。
卫安伸手摸了一下木雕栏杆,手上沾了木屑,他拍了拍手。
他回过头,看着身后缩着脖子的刘璃等人,叹了一声。
“做得一般。”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官员们互相看了看,没人接话,都笑着赔着不是。
徐达双手抱在胸前,站在风口处。
他看了看卫安,压低声音说。
“卫小子,你给我交个底。你这个外包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商人心里只有钱,没有真金白银的回报,他们会跑到这地方来喝风?”
卫安看向远处的雪地。
“魏国公,你只看到商人贪利的那一面。当一个人的银子多到用不完的时候,他最想要什么?是名声。我给他一个可以传给子孙后代的名声,为了这个名,他愿意花钱来换。”
徐达皱着眉头,手在下巴上摸了摸。
“我不信。商人眼里利比天还大。没有银子赚,他们凭什么跑过来给你干活?”
卫安没说话,只是站在风雪里没动。
徐达看着这个年轻的布政使,心里突然有些不踏实。
每次这小子露出这种不急不忙的样子,后面都要出大事。
可他又想不明白,天底下的商人怎么可能会跑来做赔本的买卖。
他盯着街道的尽头,怎么都不信真会有人来。
北平的那张募资告示贴出去没几天,消息就传遍了大明十三个行省。
福建福州府,樊家大宅里。
樊梦海满脸通红,手里攥着一张抄来的告示。
“疯了。这个卫大人到了北平,脑子就出问题了。”
樊梦海看着他父亲。
“爹,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我们出银子去那种地方给他修城墙,他一文钱的利息都不给。完事之后就是把名字刻在青砖上。还有什么立功德碑。他把我们这些商人当成什么了,专门跑去给他送钱的人?”
一记耳光打在樊梦海脸上。
樊梦海捂着脸,看着面前气得发抖的父亲。
樊正盯着儿子,胸口起伏着,胡子在抖。
“蠢货。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没眼力的东西。”
樊正把那张揉皱的告示拿过来,手指在抖。
“你懂什么。我们樊家一年进账二三十万两银子,可在当官的人眼里,我们算什么。是最低一等的商贾。一个小小的官都能压在我们头上。”
“你再看看。这叫破砖吗。这叫青史留名。秦始皇修的长城,过了一千多年还在。现在大明修北境长城,如果有一整段城墙上面刻着我们樊家的名字,那以后我们樊家就不只是商人了,是积善之家。子子孙孙都会被人记住。卫安卖的不是砖,卖的是我们这些商人做梦都想要的名声。”
樊梦海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
“爹,我懂了。我们现在就去筹钱。”
“马上去库房。把现银都拿出来,铺子的流水也算上。马上套车,日夜赶路去北平。要是去晚了,好地段的城墙都被扬州那帮盐商占完了。”
同样的事,在福州发生,也在大明其他地方发生。
通往北平的官道上,全是马车。
一辆接一辆,把路面压出深深的车辙。
那些有钱的商人骑着快马跑在队伍前面,一边吃土一边催着车队。
车厢里装的全是银子。
所有人都在赶,生怕落在别人后面。
半个月后,应天府,奉天殿。
孙烈跑进大殿,跪在御案前。
“皇上,出事了。天下的商人都疯了。”
朱元璋正在批奏折,他放下笔。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那些商人又闹什么事了。”
孙烈说话的声音都不稳了。
“福建、浙江、两广,十三个行省的大商人全都出动了。他们带上了家里所有的现银,往北去了。通往北平的官道已经被马车堵住了。粗略算下来,运往北平的银子可能有几千万两。”
朱元璋抬头看他。
“去北平?他们带全部身家去北平干什么。难道是卫安要在北平造反,这些商人去给他送军资。”
孙烈从怀里拿出一张密信,双手举过头顶。
“皇上息怒。不是造反。是北平布政使卫安贴了一张告示。他把修北境长城的差事包出去了,说只要商人肯出银子修城墙,修好之后就把他们的名字刻在长城的青砖上。出钱最多的,他还给立碑。”
朱元璋脸上的表情是不信和荒谬。
他一直觉得商人唯利是图,让他们出钱比要他们命还难。
现在为了立一块碑,为了把名字刻在砖上,这些精明到骨子里的商人,竟然拿出全部家当往北平跑。
朱元璋心里把卫安做的事过了一遍。
这小子把人看透了。
商人的银子已经多到花不完,他们缺的是朝廷的认可,是地位,是名声。
卫安没有花国库一文钱,只是开了张空头许诺,就让全天下的银子往北平去了。
“混账。简直是妖孽。”
“一张纸,几句话,就能让天下的钱都动起来。这样的人,今天能让商人去修城墙,明天是不是能让商人拿钱来买我的脑袋。这种事不能开先例,这个卫安要治罪。来人,拟旨,把卫安抓回京城。”
“陛下,不可以。”
户部尚书严贺从队列里出来,跪在地上。
“陛下想清楚。卫安做事的方式虽然奇怪,但他确实解决了北境的问题。陛下您之前下旨,让他一年内修好山海关,而且不拨银子。现在他凭自己的本事,让商人心甘情愿替朝廷修城墙。这修的是大明的边防,省的是国库的银子。”
“那些商人送银子去,求的是名,打的是卫安的旗号。可说到底,卫安代表的是朝廷,是陛下的脸面。如果现在治他的罪,商人们会寒心。长城谁来修,北境谁来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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