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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位上的理查德警司被冲得干哕一声，连忙抓起餐巾按住鼻子，整个身子都在用力往后仰。旁边的几个华人探长更是被熏得脸色发青，椅子猛地往后一蹭，差点掀翻。
“F**k！”理查德一把推开面前的红酒杯，指着餐车破口大骂，“这是把泰晤士河的淤泥翻上来了，还是你们厨房把腐烂的垃圾端进来了？！”
“雷洛！你带我来这种地方，是在侮辱大英帝国的皇家警队吗？！”
雷洛额头青筋直跳，他猛地一拍餐桌，冲猪油仔厉声喝道，“猪油仔！你还在这干什么！快去把他们陈经理给我叫过来，问问后厨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还没等猪油仔往外冲，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咕噜噜的滚轮声。
保罗穿着一身雪白的主厨服，推着辆银质餐车走了进来。
头顶的水晶灯一晃，他胸前那枚代表巴黎名厨的勋章晃得人眼直晕。
理查德骂人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同类愣住了。
保罗将餐车停在桌边，根本不理会满屋子难看的脸色，单手抚胸，昂着头向理查德行了个礼。
“尊贵的警司先生，晚上好，我是半山俱乐部的法国主厨保罗。”
理查德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喝问，“你推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会有这么恶心的臭味！”
保罗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下巴微抬，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暴跳如雷的理查德。
“先生，请收回您粗鄙的言辞！”
“餐车里盛放的，是我的导师刘先生为迎接最尊贵的警界领袖，而破例开启的皇家发酵圣品——黑金御贡！”
“它的珍稀程度，堪比路易十四私人酒窖里的百年佳酿！”
保罗这一连串话直接将理查德砸得晕头转向，他惊疑地盯着那盖得严严实实的银色餐罩。
保罗伸出双手，轻轻揭开银罩，露出了里面的金丝白瓷盘。
盘子里，九块乌黑的臭豆腐浸在浓稠的鲍汁里，顶上的金箔格外扎眼。
可随着盖子的掀开，那股捂在里头的臭气也轰一下散开，呛得人脑仁生疼！
理查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都涨成了猪肝色，“这……这肯定是腐烂的垃圾！”
保罗轻蔑地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先生，难道您连欧洲贵族最推崇的罗克福尔蓝纹奶酪都没吃过吗？”
“在巴黎的上流社会，不懂得品味极致发酵的客人，是不配被称为绅士的！”
“总督罗伯特阁下可是将上一次的宫廷秘制吃的一干二净，如果您享受不了，我可以现在就将它推走。”
这话一出，简直就是把理查德架在火上烤。
在场的都是他的下属，要是连港督都抢着吃的食物他都不敢吃，岂不是显得自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雷洛看清他脸上的纠结，赶紧在旁边帮腔，“理查德先生，刘总厨的手艺向来神鬼莫测，没准这叫闻着臭吃着香，您快试试！”
当着一帮华人手下的面，理查德为了维护自己大英贵族的体面，只能憋住一口气，颤巍巍地拿起银叉。
他叉起一块焦黑流金的豆腐，闭着眼睛塞进了嘴里。
旁边的雷洛和几个探长全都屏住呼吸，盯着他的表情。
理查德牙齿一合，咬破了那层酥脆的外皮。
咔嚓一声脆响，老母鸡与火腿熬制出来的浓汁，滋啦一下在嘴里爆开！
焦脆的外皮底下，豆腐芯子嫩滑得像水一样，再加上稠厚的菌菇鲍汁，一下子糊了满嘴。
刚才闻着还反胃的臭气，一沾舌头全化成了醇厚的豆香，混着鲜美的肉汁直往喉咙里淌！
理查德眼珠子差点蹦出来，他手里的银叉“当啷”一声掉在骨碟上。
捂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惊呼，“Oh my GOd！我的上帝啊！”
理查德连嚼都没怎么嚼，咕咚一声咽了下去，紧接着抓起叉子就往盘子里扎。
“太不可思议了！这简直是神明的杰作！”
雷洛见理查德那副陶醉的模样，将信将疑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一口咬穿，滚烫的鲜汁顺着嘴角飙了出来，那股直冲颅顶的鲜味，激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整个人都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好吃！怎么会这么好吃？！
两人再也顾不上什么英国警司和总华探长的架子，手里的叉子和筷子下得飞快，都抢着往嘴里塞。
你一块，我一块，另外几名探长刚伸出叉子，就被雷洛一筷子抽了回去。
“滚一边去！这是孝敬理查德先生的！”
很快，金丝白瓷盘里就剩下了最后两块黑豆腐。
理查德的银叉和雷洛的筷子在盘中撞在了一起，两人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雷洛退了半步。
九块黑豆腐被吃了个精光，理查德还嫌不过瘾，抓起手边的面包，将盘底那点鲍汁擦得干干净净。
他扯过餐巾胡乱抹了把嘴，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抓住保罗的双手使劲摇晃。
“保罗主厨！谢谢你！这是我来香港之后尝过最震撼、最伟大的美食！”
“请替我向你的导师致敬，他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烹饪大师！”
雷洛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的黑渣，虽说今晚没喝着上次那个冰魄瑶池盏，可瞧见英国警司理查德这副服服帖帖的模样，嘴角的笑是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这二十五万港纸花得太值了，连这种皇家品级的黑金御贡都能吃上，自己也算是摸到半山的上流社会了！
保罗收回手，矜持地点了点头，转身推着空车就出了包厢。
他刚走到后面的拐角，就撞见了正准备带老婆孩子出门散步的沈砚。
保罗立马冲了上来，他兴奋得两眼放光，脸膛通红，“导师！太绝了！直接给那个英国佬直接吃爽了，盘底都快被他舔秃噜皮了！”
沈砚闻言笑了笑，“你这都跟谁学的俏皮话。”
他单手抱着大宝，拍了拍保罗的肩膀，“记住了，对付什么样的人，就得下什么样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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