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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回过神，一把将儿子捞进怀里，拿下巴上的胡茬蹭了蹭二宝的脸蛋，“哎哟，我儿子会喊爸咯！”二宝痒得直缩脖子，小手乱蹬。
沈砚对着儿子的脑门狠亲了两口，美得他骨头都酥了。
床上的大宝见弟弟独占了爸爸的怀抱，小嘴一撇不干了。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小手揪住沈砚的衬衫就往自己脸上拽。
“拔！拔！拔！”
小丫头嗓门洪亮，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秦雪靠在床头，眼角的泪珠还没干，噗的一声，被闺女争宠的架势逗笑了。
“你快抱抱她吧，再不理这小祖宗，你这身衣裳都要被她撕烂了。”
沈砚哈哈大笑，胳膊一揽，将闺女也捞进怀里，左亲一口闺女的脸蛋，右蹭一下儿子的鼻尖。
两个小家伙挤在胸口，四只小胖手抓着他的领口乱晃，满屋子都是欢快气。
“笃笃笃——”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沈砚收起笑，将两个孩子放回软被里，顺手替他们掖好被子，“你在屋里看着他们，我去瞧瞧。”
秦雪点点头，伸手拍着大宝的后背，“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沈砚理了理被抓皱的衬衫，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陈景垣捏着一张烫金的预约单，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怎么了？西环那边有情况？”
陈景垣摇了摇头，“咱们那位新晋的钻石会员坐不住了。”
他把烫金单子递到沈砚跟前，“刚才猪油仔打了个电话，替雷洛订了今晚的席面，名单上除了几个华人探长，还有警务处的几个洋警司。”
陈景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还点名要按最高规格走，你看今晚这菜怎么安排？”
沈砚扫了眼单子，随手递还回去，顺着楼梯往下走，“一个在香港收黑钱的探长，还用不上我亲自掌勺。”
陈景垣跟在他身侧，“你的意思是？”
“杀鸡焉用宰牛刀，我今晚还打算陪老婆孩子呢。”沈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推开后院的大门，“让李师傅他们几个随便做几个菜就打发了，至于菜单嘛，我倒是有点想法。”
两人穿过回廊走进后院，树下飘着股焦香的白烟，生铁鏊子还架在土灶上。
李崇山、周守民、梁德安和老吴四个人围在树荫下的桌子旁，捏着刚出锅的卤鸭胗闲聊。
保罗在一旁正托着那张杂粮饼左看右看，一抬头瞧见沈砚，他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保罗捧着那张还带着余温的饼皮，献宝似的举到沈砚跟前，“导师！您快看，我摊出来了！整张都没破！”
沈砚低头扫了眼饼皮，伸手捏了捏边沿，“刚上手就能摊圆，底子不错。”
保罗胸脯一挺，下巴刚扬起来，沈砚紧接着就泼了盆冷水，“不过你下刮板的时候太犹豫，饼皮在锅面上停久了。”
“你自己摸摸，饼皮边的火候老了，卷菜的时候容易裂开。”
“拿回去接着练，什么时候三十秒能出锅，什么时候算及格。”
保罗用手捻了捻有些发硬的饼边，猛地一拍脑门，“谢谢导师指点！我这就去练！保证练到三十秒出锅！”
他捧着饼皮鞠了个躬，转身就跑回土灶前抄起勺子。
陈景垣在旁边看得直摇头，“皮埃尔要是瞧见他手底下的大厨在这儿死磕摊煎饼，非得吐血不可。”
沈砚笑了笑，冲树荫底下招招手，“李师傅，周师傅，你们几个过来一下。”
四个老师傅立马围了过来，李崇山抹了把嘴，“总厨，啥事儿啊？皮埃尔那洋老头不是走了吗？”
“走了个法国佬，来了群吃皇粮的。”
沈砚背着手站在台阶上，“刚才雷洛订了今晚的席面，还把另外三个探长和几个英国洋警司给请过来了。”
“这桌席我就不沾手了，你们几位出几个菜。”
一听是伺候雷洛那帮人，周守民脸上的笑意当场就没了，他往旁边啐了一口，“呸！就那帮靠黄赌毒吸老百姓骨髓、给英国佬当走狗的黑警，也配吃咱们的中华美食？”
“给他们做菜，我都嫌脏了我的老卤水！”
梁德安也黑了脸，他一把将袖子挽到手肘，用粤语骂得飞快，“周师傅讲得啱！那帮扑街仔，平时在街面上欺行霸市，收黑钱收到手软！”
“依我看，今晚随便切点冷盘，再拿大锅炒两个青菜猪肉糊弄过去算啦！”
“反正那帮番鬼佬和烂仔根本尝不出好歹！”
李崇山摇了摇头，磕了磕鞋底，“老周，老梁，解气归解气，雷洛毕竟砸了二十五万港纸办的钻石卡。”
老吴在旁边接过话头，“对啊，今晚他还带了警务处的洋警司过来。”
“咱们要是随便糊弄糊弄，那帮人借题发挥，坏了陈经理那边的大局咋整？”
周守民和梁德安虽然心里窝火，但也明白轻重。
半山俱乐部现在是运送物资的掩护点，要是因为一顿饭惹得警务处那帮人盯上，实在是得不偿失。
沈砚瞧着几人憋屈的模样，抬手往下压了压，“吴师傅顾虑得对，咱们既然开门做生意，就不能给人留话柄。”
“不过，这不代表咱们要让这帮黑警舒舒服服地把菜吃进肚子里。”
周守民抬起头，看向沈砚，“总厨，您有招儿？”
沈砚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冒烟的生铁鏊子，反问了一句。
“你们想想，连街头的煎饼果子，都能被包装成御制的金缕玉衣卷，那还有啥是不能端上桌的？”
“味道越是邪门，越能把那帮没见识的洋鬼子和二鬼子唬得一愣一愣的。”
四个老师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听明白。
梁德安挠了挠后脑勺，“总厨，气味古怪？咱们总不能给他们端盘馊饭上去吧？”
沈砚眉头一挑，“馊饭那叫砸招牌，但有些东西，闻着跟茅坑似的，可人家偏偏就是名菜。”
“我看......臭豆腐也不是不能研究啊。”
“你们说，这道菜咱们是报‘龙涎香方’呢，还是叫‘黑金御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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