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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姥爷似乎恢复了往日在平原郡城时的模样,见条件谈成,那笑容颇显市侩。秦宣心中并不平静,给西方一尊佛祖,这买卖说出去得把人吓死。他仔细斟酌,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姥爷,您与西方教到底是什麽关系?」
谷老头笑看着他,像是没听见这话,转而从袖中掏出一物。秦宣一看,正是上回他从铁围城冥狱下方得到的血舍利。
与上回相比。
这枚血舍利变得晶莹剔透,舍利内部,有一尊面如赤金,双耳垂肩,带着悲悯笑意的闭目之佛。
谷老头把舍利递来,示意他接下。
「收好。」
秦宣放在掌中细观:「您不与我解释一下吗?」
谷老头笑道:「行啊,你先把欠我的一百两冥钱还上。」
还就还!秦宣心中硬气,可他身上没有冥钱。於是看向媚儿,想朝媚儿借点,小狐狸沉浸在修行中,全然不知他已至此。
罢了罢了。
兴许老人家有难言之隐,他不愿说就算了,君子不强人所难。
秦宣自我安慰了一番,将血舍利收起。
狐狸姥爷的心情极好,好似了结了一桩心愿,接着,与秦宣商量起设计西方教的具体事宜,又说起忘川对岸,那虚境中的变化。
秦宣去过八景宫一趟,了解了寂天虚庭背後的真相。
这些鬼东西隐而不发,或许是好事,说明他们心存忌惮,远不及乱古时,否则,早已出来祸乱天地了。
在九幽待了十多日,媚儿的修行状态毫无改变。
谷老头又喜欢打哑谜,於是,秦宣留了一封信落在媚儿身前,转而离开了九幽。回到九州後,他寻得老牛,从牛口中得了东土取经人的消息,接着,一番叮嘱後,便返回金鳌岛。
一面等待时机,一面修行四变之法。
取经人的动向,东海魔渊中的变化,各教近来的动作,都有门人密切关注。
秦宣进入一段闭门练功的时光。
他入了碧游宫之後,便不再露面,期间,唯有澹台笙在他身边。但绝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坐在秦宣背後的松树枝头,感受着他一次次接近大道,推衍天地本源。
桃李争妍犹在眼,梧桐报晚又惊心。
春去秋来,时光悄然飞逝。
转眼间,二十多年过去,已是来到大唐贞观二十八年。
对於凡俗人间来说,二十余年,已是新人换旧人,可对於仙道,不过弹指之间。
在这段时光中,无论是人间市井中人,还是仙道链气之士,都关注到了一群颇为特殊的人,自然是那从东土大唐出发,去西方拜访求经之人。
在西方教刻意宣传下,早已在传遍东土,更在整个东胜神州沸沸扬扬。
於各大道统而言。
西方教此举,既是在为自家谋划,亦在推动劫气。不过,面对西方教这块难啃的骨头,没有哪一家愿意下场。唯一参与其中的势力,乃是消业寺。
消业寺正被道门针对。
燃灯在北俱芦州孤立无援,本就与北冥大泽中的天妖府关系不睦,这是在借西方教与道门相抗。
有了消业寺融入。
秃子们合力,就更没有人愿意做吃力不讨好之事了。
因此,当西方教两位教主与如来的目光盯着整个取经团队时,一切都如西方教所料,这一场使十二品功德金莲圆满的布局,进行得顺顺利利。
自宝胜王与大宝掌菩萨在傲来岛出手,度化了取经团队之後,半点岔子也没出过。
师徒四人一马,从唐皇手中得了文牒,一路向西,历经寒暑,看尽人间冷暖。
这一路来,可谓是劫难重重。
小妖拦路、精怪索命,毒瘴遮天,白骨渡口,桩桩件件,皆是宝胜王与大宝掌菩萨的提前布局。豹王与消业寺融入的一些人,将这些劫难安排的滴水不漏,既有惊险,又不至於真要了性命。
熊大师四人,已被大宝掌菩萨施以愿力,强行度化。
这一取经过程,令他们更尊崇西方佛道,愈发虔诚。四人只记得当下的身份,使命,生出了金子一般的佛心,往日种种,都淡忘得差不多了。
所谓身在劫中,却不自知,便是如此。
每过一劫,熊大师便领着三位弟子,就地设坛诵经,收了香火愿力,填入菩萨所赐之
金莲。
一路走下来,愿力充盈,功德渐满。
当师徒四人来到东土边沿,走过了人道最兴隆之所,各方势力都明白,西方教这一回,多半是做成了。
贞观二十九年,初冬。
一道令符飞进金鳌岛,入了碧游宫。
後崖,松树下,正打坐修炼的秦宣睁开眼来。他接过令符,看过之後,转头朝身後松枝上的澹台笙询问:「要不要与我去看一场好戏?」
澹台笙笑了笑,柔声道:「你这回若是做成,要将西方教得罪死。秦子厚,你自己去闯祸吧,我还是守着这里比较好。」
松松是真不愿外出,秦宣自然不劝,与她对视一笑,便身形消散,朝着平原郡而去。
这一日,平原郡外寒雾升腾,西方卷起一阵透骨凉意。
不及午时,下起雪来。
风儿斜了雪,又被白马口鼻呼出的白气打歪,马蹄踩在积雪上,发出噗嗤之声,马背上,有一名铁塔般的僧人,正朝前方了望。
熊大师忽有一阵恍惚感,这里似曾相识,触及到了记忆深处。
可是,眉心中的金莲微微放光,恍惚感随之消失。
师徒四人行过山道,只见前方平原辽阔,城池隐约可见。
路旁一块界碑,上书「平原郡」三个大字。
「师父,再往前走,便是平原郡城了。」付大能指着远方道。
熊大师勒住白马,瞧了瞧天色,道:「这平原郡城外有一山,山上有佛场,乃是菩萨立下,咱们得赶快去拜会。」
宋谦茫然望去:「山麓连绵,不知佛场在何处。」
沙贤笑道:「我佛道香火正浓,进城一问,不就知道了吗?」
「不错,咱们先去平原郡城,寻郡守盖下文牒印绶,此一行,就快圆满了。」
师徒四人一路说话,倒也热闹。
这鹰嘴山在郡城之西,本是元松观朝山之所,受了上院灌江山重视後,重修了一座坛场。後来,玄陵真人与其弟子崔进,又在这里立下了忘忧上人与金鳌岛秦教主的仙道塑像。
因秦教主名声大震,传至三界,且出自平原郡。
於是,多有民众前往祭拜。
原本那鹰嘴山中,还有鬼物妖邪出没,这塑像一起,妖邪齐齐逃遁,令平原郡诸地,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安宁环境。经年累月之下,拜山者更是络绎不绝。
近些年来,西方教造取经之势,欲在东胜神州大兴佛道。
取经人出了东土大唐,一路与民为善,惩强除恶,加上西方教造势,连平原郡城中也有相关传闻。鹰嘴山的西山上,有佛场修葺,与东山道家坛场争夺香火。
奈何...
西方教用了手段,却没达到目的。
佛道在平原郡城的口碑,因过往梁丰寺造下的恶业,一直都不好。故而,哪怕鹰嘴山中的佛场以利诱之,经常送米送面,也吸引不到多少香客。
这香火,都被道门给吃去了。
若按照西方教的脾性,多半要舍去平原郡,往南往北绕开皆可。
可是这路线是唐皇定下了,要盖下文牒,功德圆满,那是非走不可。
平原郡这场雪越下越大,白了鹰嘴山头。那山道上,正有人急步往上,匆匆忙忙,奔着西边佛寺而去,领头奔跑之人,不是僧侣,却是个圆脸大耳,黄须倒卷的大汉。
正是宝胜王座下的豹王。
豹王旁边,还有一位眼睛狭长,眉心一点红印,高鼻阔嘴的妇人,便是灵宝一脉的叛徒,来自消业寺的普寿婆,她受了燃灯的指派,来此赚一点功德。
西方教与消业寺的关系,处於破冰期。
一个想借对方之势,一个想迎回自家宝贝须弥灯。
豹王与普寿婆穿过坛场,来到佛寺主殿,宝胜王与大宝掌菩萨皆在殿中打坐。
这殿中有一尊金色佛像,伟岸高大,是按照大宝掌菩萨的形象来雕刻的。
「启禀菩萨,取经人已来到平原郡,不过...」
豹王话音一顿,引来了两位菩萨的目光,他可不敢卖关子,继续道:「道门中人有所异动,正待在城门附近,不知是不是在等取经人。」
「哦?」
宝胜王暖金色的脸露出笑意:「可是那灌江山门人?」
「正是。」豹王答道。
大宝掌菩萨轻蔑一笑:「取经人走遍东土,这劫难只差最後一难,便能合上九九之数,道门要自己送上门来?」
他面上轻蔑,却是做给普寿婆这外人看的,心下却无比谨慎。
思量着为何道门先前毫无动作,非要赶在此时动手。
难道要在最後时刻出手?
这是否太迟了?
此时,休说他们两人在此坐镇,大教主、二教主与如来佛祖的目光,都在这里,道门想破坏,只能是八景宫中的四位教主出手。
那样一来,便是佛道之间不可收场的斗法。
以道门的行事作风,绝无半点可能。
他们要顾全大局,不敢与西方教死斗。灌江山属於灵宝一脉,此时插手,有何意义?
同为五方揭谛,宝胜王经营法罗寺,对九州的干预更多,东土最早也是宝胜王在布局,此时大宝掌菩萨没有想透,便看向宝胜王。
宝胜王高深一笑:「如此甚好,便如师兄所言,我们可顺势把这一难落在道门身上。」
「这平原郡,道门香火极盛。」
「正可藉此时机,夺取香火,夺取运数,成九九圆满之局。」
大宝掌菩萨亦有此想法,这最後一座劫场乃是由他坐镇,岂能不多得好处?按照原本的计划,该是取经人前来拜山,由他出手点化四人一马。
接着,便是两位教主与佛祖的法旨落下。
取经人直往西天,带回愿力功德,十二品莲池接引过去,再带着经书飞回大唐,便算成了。
现在灵宝祖庭分脉想插手。
顺势吃一口道门运数,那是再好不过了。
若是大宝掌菩萨一人,他或许还要求稳,见宝胜王胸有成竹的模样,他觉得大有可为。况且,有两位教主与佛祖在背後,不可能出现变故。
「菩萨,属下该怎麽做?」豹王问道。
大宝掌菩萨道:「不必理会,任他们在平原郡行走。」
他话罢,看向消业寺的普寿婆,问道:「燃灯佛祖可有建议?」
普寿婆的咧开阔嘴,笑道:「我消业寺只是绿叶,此地自然由菩萨做主。那灌江山上的钟煦,是我的师兄,但是,他的道行高过我,却是差两位菩萨甚多,更莫要说其门人弟子了。」
「眼下两位教主布局谋划,不好对道门出手,他们自己送上门来,若有折损,却怪不得旁人。」
大宝掌菩萨佛口开合,发出了笑声。
在他们交谈时,西方远空一朵金色祥云上,正盘坐着三道人影。他们自成一方小世界,把自身从九州摘了出去,飞鸟经过时,也是毫无察觉,从他们形成的光影穿梭而过。
大教主迦摩道人原本正在关注取经人。
事情到了这里,等於是做成了。
不过,他还是在掐指推算,以免出现变数。在他推衍的无穷事件中,没有任何一件是对此行不利的。这代表着,背後没有大罗下场使绊子。
哪怕是八景宫中的几位教主,只要主理此事,在此谋划,事关十二品功德金莲,必定会被他洞悉一些异常。
可是,三位西方教道行最高之人一齐推算,却无分毫感应。
可见所想与所见,皆在料定之中。
十二品业火红莲、十二品功德金莲,这两样东西,乃是西方教冲破紫霄的关键宝物,此番即将功成,大教主迦摩道人心情甚佳。
正要与师弟叙话。
却忽然心神一动,把手从那受戒之黄衣的衣袍下伸出,掐算起来。
二教主提灵道人,以及如来佛祖,都是一般做法。
能叫他们三人同时生出感应的,在这天地间,还能有什麽?!
「是他!」大教主与二教主的眼底深处,竟涌现一抹贪婪。难以想像,世间有什麽东西,竟能将他们的佛心触动至此。
「他终於露面了。」
二教主佛目放光:「十二品业火红莲、十二品功德金莲,若再得他身上的东西...真是天佑我西方教!」
大教主心觉有异,又在取经人身上掐算一番。
良久之後,才露出笑意:「这气息,是从阴间上来的,他果然藏在九幽。看来是虚境中的人活跃起来,他藏不住了。」
如来佛祖问:「如何取舍?」
大教主仰望九天,礼佛道:「有取无舍,两相得全。既然天道成全,不取反为祸,此物,是我们的大机缘,不可落在旁人手中,更不能叫师尊得到。」
二教主听得「师尊」二字,目色一凝,瞬间下定决心,遵从了大教主的意见。
师尊多半已经死了。
但是他若还活着,将是一件可怕之事。
必须要断了他的後路。
「昔年,古道庭有道祖,二祖,三祖。」
「今我三人有建佛国之机,可叫诸教臣服,掌法三界,力压三千,兑现大弘愿。」
二教主闻言,宣了声佛号:「善。」
两位教主与如来佛祖又朝平原郡城所在看了一眼,接着,便化为佛光挪移,只朝感受到的气机而去,那东西於他们而言,甚至比十二品功德金莲还要有吸引力。
平原郡城,城东半里外的歇山亭内。
玄陵真人与其弟子崔进,正扮作普通平民,不住朝东边打量,终於,在雪色之中看到了一匹白马,上有一位着锦斓袈裟如铁塔一般的僧人。
旁边还跟着三人,气质各不相同。
「师尊,来了。」
「看到了,我眼睛没瞎。」
玄陵真人没好气地看向崔进,二人算得上难兄难弟,该是难师难徒更准确一些,自打祖师从人道劫场返回,玄陵真人得到了更多关爱。
玄陵真人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的好徒弟,也将关爱延伸在他身上。
这大雪天,本该在山中修行。
祖师却是给他们缘法。
让他们在此红尘历练,这西北风一吹就是十多年。
鹰陵峰峰主崔进听得师尊带着火药味的话,心中老大一阵後悔,他不禁感慨:「师尊,你说这秦教主何时才能像个正常人?能不能让我们有些喘息时间。」
「怎麽?祖师给下历练的机会,我带你来,你还不乐意?」玄陵真人瞪了他一眼。
玄陵真人感觉自己很无辜,他几乎没参与决策。
崔峰主同样感觉自己无辜,魏夫人是他长辈,师尊不出面,他总不能拒绝。
更无辜的,还得是锺煦祖师。
一场令他向往的师徒缘法,就这麽没了。
不过,这三位无辜之人,当下的修为各有提升,属於是痛苦又快乐。
玄陵真人此时扮作一位老人,熊大师下了马,付大能上前问道:「老丈,这郡中的佛家坛场怎麽走?」
玄陵真人道:「本郡只有道家香火,佛家坛场?没听说过。」
如今,四人一马都是被度化状态。
闻听此言,各都皱眉。
「阿弥陀佛。」熊大师上前:「这位施主,贫僧戒忘,是从东土大唐去往西方拜佛求经的僧人。在东土时,贫僧便听闻此地建有佛寺,施主为何又说没有。」
玄陵真人回应:「佛寺当然有,曾经这里有梁丰寺,里面的和尚是从西方来的,吃人不吐骨,不仅养强贼,还与妖物邪祟为伍,这等贼秃,要什麽香火?」
「老丈,你休要胡说!」沙贤与宋谦各都不信。
玄陵真人知道他们此时的思想出了问题,也不争辩,只把头扭到一边。
这一幕,却是印在了四人的脑海中。
一旁的崔进也是个小老头,咳了几声接上话:「郡中上了年纪的人各都知晓,你们若是不信,只管去郡中问。」
「我平原郡的郡民若去鹰嘴山朝拜,只会拜道家门庭,绝不会拜佛寺。」
「鹰嘴山上的佛寺,是後来修的。」
「但这夥人与西方一夥,改不得本性,谁知道进入其中,会不会被里面的妖怪吃掉。」
他追思道:「当初平原郡大乱,元松观则是在维护郡民,除妖灭鬼。山中道场,以金鳌岛上的秦教主为主,因为他当初在郡中除恶最多,大家的眼睛不瞎,要拜,也是拜这一路仙家。」
崔进冷哼一声:「那些欺世盗名之徒,不提也罢。」
「鹰嘴山在城西,道家门庭在东山,你们去过便知。」
两人说完,再不搭理他们,转身便离开了。
望着两位老人的背影,四人只觉有些蹊跷,却不明真相。他们一路行来,怀着悲悯之心,做的都是锄强扶弱的善事。对於佛道的情感,极为朴素。
认为灵山是圣地,能够普度众生。
梁丰寺?
这一家寺庙,早被灭了门,连寺院都被拆掉,不可能寻到。
熊大师、付大能等人认为,这里边一定存在误会。
「既然是郡中之事,我们去寻郡守问问,想来郡中主官应该清楚。」
「走吧。」
四人入了平原郡城,一路打听,果如那两位老人所言,鹰嘴西山的佛家道场,远不如东山的道家门庭。於是,他们直往官署,一来是问明梁丰寺的情况,再者还要在文牒上加印,两件事一齐办妥後,便可去西山朝拜。
大宝掌菩萨藉助功德愿力度化,形成金莲,改变了他们的思想。
故而,虽听到郡民对佛道印象差,却也没让他们的心志产生动摇。
到了官署後,上前一打听,边听衙门的书吏笑着回应:「几位大师来的不巧,我家郡守去了东山,正在拜访金鳌岛与灌江山的高人,你们要找他的话,还得去鹰嘴东山。」
他拍了拍手,出来两名精壮差役。
没等熊大师回应,书吏吩咐道:「这位戒忘长老从玄武城而来,有陛下的文牒,绝不可怠慢,你们赶紧引路,速领大师们去东山。」
「得令~!」
差役闻言,在前领路。师徒四人犹豫了一下,互相商议,却觉问心无愧,去看看也无妨。
白马转头,随着差役朝鹰嘴山去了。
鹰嘴山算不得高峻,远看如鹰喙探出,山势陡峭,半山腰上松柏掩映,隐约可见飞檐翘角。
东山之上,香火成云,一点仙光倏忽隐现,其气象,稳稳压制西山。
一行人来到山脚,白茫茫的山野中,分出东西两条岔路。
东山这边,是两位守山人。
他长得魁梧,面颊上两排狮须,格外惹目。
西山走出的两人,自然是豹王与普寿婆。
师徒四人牵马上山,看到了两侧山道上的人。因菩萨有过嘱咐,任凭取经人在郡中行走,豹王与普寿婆不敢坏菩萨的事,忍着没有喊话。
於是,在差役的带领下,狮王便放四人一马上山去了。
等他们人影快要消失时,豹王眯着眼睛,看向狮王,大家都是宝胜王座下的伽蓝尊,熟悉无比。万难想到,竟有东西相对,成为对头的那一天。
「狮兄弟,你的胆子倒是很大。」
豹王冷冷一笑:「你可知背叛本教的下场?」
他回看西山:「菩萨就在此地,已关注到你,若你够聪明,就与我说说,道门是如何想的,为何在这里寻不自在?」
听到菩萨在此,狮王的身体抖了抖。
他也害怕得很。
但是,他的生死全在秦教主掌握之下,自然是言听计从。
原本在金鳌岛看门,无忧无虑的,狮王还挺享受。没想到,这一出来,教主就给了他一个大活,要在宝胜王菩萨的眼皮底下活动。
他毫无安全感,随时狮命不保。
不过,见到老同事,狮王也不想让人觉得自己过得太差。
於是摇了摇头:「豹兄,非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我也不知情。你应该知晓我家教主的手段,我如何能猜透他的想法。」
狮王拜入金鳌岛,认秦宣为主,这不是秘密。
既然他出现在这里,背後自然有秦教主的身影,旁人想指挥狮王,只怕很难。
豹王又一次冷笑:「狮兄弟,你真叫人想不通。本教大好的未来,你好好的伽蓝尊不做,跑去给人看门,一点脸面也不要了吗?」
当初与象母下山的,怎麽不是你?
狮王在心中吐槽,是我不想做伽蓝尊吗?若非我有惊世智慧,早在东海就被斩掉了狮子头,哪还有命?
这件事上,菩萨确实是个外行。
他心中好多苦水,却是倒不出来。
这时不理会豹王的话,也不想与他闹僵,回应道:「豹兄,以我家教主的天赋,未来想给他看门,不一定有机会。不过,你我朋友一场,我也帮你求了一个缘法。」
「教主上次与我说话时,有意再寻一看门之兽,我便引荐了你,说你在香油殿值守,看门颇有经验,教主听完,还是挺有兴趣的。」
「若是你不小心犯在教主手里,只管磕头求饶,说要与教主看门,也许能保住小命。」
豹王乃是天仙,道行高过狮王。
听了这话,他怒而生笑,若非此时不能出手,他便要施法将这脑袋糊涂的狮子拿下。
此时怒瞪了狮王一眼:「让我看门?」
「你以为我会与你一般不要脸面?你疯了,我可没疯。」
一旁的普寿婆见豹王套不出话,还吃了瘪,不禁笑了出来。在她看来,这豹王、狮王都够蠢笨,的确只能看门。
狮王感觉到普寿婆目光中的冒犯,对她可不客气。
普寿婆也是地仙,与他一般修为。
狮王冷望着她:「道友,你不用笑,我家教主念叨着你,说你忘恩负义,欺师灭祖。
你便是想看门,也没有这个机会。」
普寿婆那狭长的目中,闪过寒芒:「一个小辈,能懂什麽?他若有胆,先来这鹰嘴山再说。」
这时,豹王传声:「那秦宣的确有几分手段,他派来这头狮子,不仅仅是来给菩萨添堵的,只怕含有深意。如今取经人已经入了东山,定然是道门设计,得赶紧报告菩萨,搞清楚他们要做什麽,以免出现变数。」
普寿婆听了,又冷看狮王一眼。
接着,与豹王返回了大雄宝殿。一见到两位菩萨,豹王便如实说了山道上的状况。
「哦?」
大宝掌菩萨面露疑惑,看向宝胜王:「师弟,你有何看法?」
宝胜王佛面含笑:「这必然是那秦宣的手笔,他倒是好算计,赶在九九圆满之劫,想从取经人身上,劫走本教的功德业。」
「他想把取经人,度入道门。」
大宝掌菩萨也有类似猜测,心下生出一团疑云:「秦宣应该没有这麽愚蠢吧?」
「这功德愿力与人道不同,非是天道所授,乃本教无数年的香火积攒,没有十二品莲台接引,他拿什麽谋划?况且,这四人一马,皆是佛道愿力度化,便是八景宫中的大罗仙家来了,也不可能改变他们。」
宝胜王点头:「正是如此。」
「他想试,便让他去试,如此一来牵扯因果,度化不成,反要被功德金莲截走他的运数。东山那边不是有许多香客吗,这岂不是一个契机?」
「待取经人显露本教之威,叫那些信众瞧见,待功德金莲显化,平原郡的香火格局,也就改变了。」
「本教攫取这一道道门运数,正好功德圆满。」
大宝掌菩萨原本觉得不妥,本意是要插手一番。毕竟,金鳌岛秦教主干的那些事,他知之甚详,这绝不是一个笨人,不可小觑。
然而,听了宝胜王的话,他又心中一定。
真若如此,他得到的好处也越多。
心中贪慾一起,放也放不下来。於是,两位菩萨便在宝殿中商量起来,不想,没过多长时间,原本淡定的大宝掌菩萨忽然神色一变:「不对!师弟,功德金莲竟有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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