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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厅鸦雀无声。谢晓菊从廊下走进来,在谢长树面前站定,抬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可眼底盛满了冰冷的光。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谢长树被女儿那双眼看得有些不自在。
可他不肯在一个丫头面前露怯,挺了挺胸膛,嗓门更大了。“我在做什么?我在救这个家!你三哥跟着睿王造反,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明王殿下给咱们一条活路,那是天大的恩典!你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
“恩典?”谢晓菊声音充满了恨意,“你把三嫂出卖了,把谢府出卖了,管这叫恩典?”
谢长树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你一个小丫头,你懂什么?我才是你亲爹!”
谢晓菊看着他那副嘴脸,忽然觉得很想笑,又想哭。
“我没有你这样的爹!这让我觉得恶心!
谢长树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周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谢长树!”
谢长树转过头,看见周氏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不知怎么的,心里虚了一下。
他想起当初这个女人拿着刀的样子,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下。
可随即又挺起了胸膛。
现在府里都是明王的人,他才是说了算的那个。
“周氏,你想干什么?”
周氏没有回答,一步步走进来,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了半个头,可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你跟我和离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周氏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你说,从此以后,各走各的路,各不相干。”
谢长树的脸色有些难看,“那是从前的事了,现在——”
“现在?”周氏打断了他,声音忽然拔高了,“现在你算什么?你凭什么坐在我儿子家里发号施令?你凭什么糟蹋他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业?”
谢长树被骂得脸上挂不住了,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周氏!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我是远舟的亲爹,你一个和离出门的妇人,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资格?”周氏忽然笑了,笑容森寒。
不等谢长树反应过来,她突然扬起一把菜刀,朝着谢长树劈过来。
“你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我早就该砍了你......”
周氏状若疯癫。
她悔极了!
如果她能早些狠下手,将谢长树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给剁了,他就再也不会给棠儿和远舟带来麻烦了。
谢长树东躲西藏,手指都在哆嗦,“来人!把这个疯婆子给我关到柴房里去!”
两个黑衣人走进来,夺走她手里的菜刀,一左一右架住周氏的胳膊。
周氏挣了一下,没挣开,恨恨的的说,“谢长树,你会遭报应的,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谢长树哼了一声,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重新坐回椅子上,“我这辈子受的苦够多了,要遭报应早遭了。”
“倒是你,识相的就老实待着,等明王殿下登了基,我看在远舟的面上,少不了你一口饭吃。要是不识相——”
他抬了抬下巴,声音阴恻恻的,“周氏,你看见了,现在这个府里,我说了算。谁要是敢跟明王殿下作对,那就是自寻死路。”
“别说关柴房,就是要你的命,也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她被黑衣人架着往外走,“谢长树,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周氏被带走了。
下人们缩在角落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动。
有几个婆子在偷偷抹眼泪,几个小丫鬟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谢长树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水有些凉了,他皱了皱眉,“来人,换茶。”
没有一个人动。
谢长树的脸沉了下来,把茶盏往桌上一顿,发出“啪”的一声响。
“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了?你们是不想在谢府待了还是怎么的?”
一个管事婆子终于动了,低着头,快步走上前,端起茶盏退了下去。
其他人见有人带了头,也陆续动了起来。
谢晓菊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像站在一场噩梦里。
她知道这是真的,因为她的心口疼得像有刀子在剜。
她这个不成器的爹,怎么能把好好的一个家,作践成这个样子?
若是以前,她必定吓得缩到一旁哭了起来。
可现在不行。
三嫂说过:若是府中出现任何意外,一定要想法子通知容嘉南。
她那时候还觉得三嫂想多了,怎么会出意外呢?
三哥是将军,谢府是将军府,谁敢动谢府的人?
可现在她知道,三嫂不是想多了,是想远了。
三嫂早就想到了这一天,早就替他们留好了后路。
可她现在出不去。
整个谢府被围得像铁桶一样,门外全是明王的人,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她拿什么通知容嘉南?
谢晓菊慢慢走回自己的屋子。
她不能出去,可消息必须出去。
她不能写信托人送,因为府里的人都被盯死了,谁出去都会被发现。
她能做什么?
谢晓菊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台上。
片刻后,她忽然站了起来。
她想起了华明轩。
这些日子,华明轩总会派人来给她送些东西。
如果能通过华府的马车......
她推开门,夜色沉沉。
黑衣人还在各处守着,黑黢黢的人影一动不动。
谢晓菊深吸一口气,快步朝前院走去。
刚走到垂花门,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挡住了她的路。
“站住。去哪里?”
谢晓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可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慌张。
“我去厨房。我侄子不太舒服,总咳嗽,我去给他倒碗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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