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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就那么直愣愣地杵在那儿,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门里什么也看不见,全得靠脑子里去猜,可那动静闹得,光是想象出来的画面,就比末世还瘆人。
这房子是邬刀用异能撑起来的。
刚才那场爆炸虽然没把房子掀了,但墙上已经裂开几道缝,狰狞地往外翻着,像是什么东西拼命想从里面撕出来。
光是看那裂缝,就知道里头那一下有多要命。
一时间,没人敢上前去推那扇门。
场面安静了足足十几分钟,冷风卷着地上的碎渣往人裤腿里钻,谁都没动。
邬刀终于抬脚,朝门口走去。
梁国柱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裤腿,手指头攥得发白,嗓子眼里像是堵着一团铁,“等等……再等等。”
他喘着气,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再等等,万一他在里面还好好的呢。”
“你先让叔缓缓,让叔想想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邬刀整个人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他心里头也翻得厉害,嘴角抿成一条线,没吭声。
这个时候沉默是最好的遮掩。
别说梁国柱,就是他们的心脏,也要缓缓才行。
蒋鹤云走过来,扑通跪在地上,眼眶通红,“叔。”
梁国柱摆摆手,掌心朝下压了压,“叔知道……叔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们尽力了,谁都怨不了,全是命。”
他声音抖得厉害,喉头上下滚动,“叔就是心里头堵得慌……你们都是好孩子,别、别自责……别多想……”
他顿了一下,吸了口气,像把碎了的力气重新拼起来,“小伟……他,他要是真的没了,也不乐意看你们难过。”
“等叔缓缓……缓缓,以后叔还给你们做饭。”
说到这儿,他嗓子里猛地一哽,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了。
“那孩子……要吃玉米,玉米都熟了,他咋就没尝尝呢……”
他低头,手攥着自己膝盖上的布,“我还专门给他留了一块骨头肉,肉不多,就贴着骨头那一点儿,他就爱吃那口,非说贴着骨头的肉才叫香……”
“打小就嘴馋,吃啥都没够,偏偏还像了我,吃多少都不长肉。”
“长跟个瘦猴似的,脑的还以为我们虐待他了。”
蒋鹤云一把搂住他,手掌轻轻地拍在他后背上,一下,又一下,没说话,下巴绷得死紧。
梁国柱慢慢说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板。
他说梁伟小时候皮,满村跑,心眼却好,村里没了儿子的老头挑不动水,他看见了,二话不说就给人提满。
没了老头的老太太儿女不孝顺,他就把自己的好吃的给老太太。
有时候又缺心眼,跟人玩球把人家玻璃打碎了,别的孩子全跑了,就他一个杵那儿不吭声,自己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全掏出来赔人家……
还说坏了就要赔,跑了的人更坏。
要是有人欺负人,他就冲上去,不管能不能打得过,先帮忙再说。
一件一件,像往火堆里扔柴,烧得人眼眶发烫。
那些事儿堆起来,就是梁伟的整个童年。
他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出挑的孩子,可在梁国柱心里,那就是最好的儿子。
那时候孩子他妈没了,村里人人都劝他再娶一个,说家里没女人不行,孩子得有人照看。
他知道后妈好的少,自己也不是非要个女人,自己也不是啥有本事的人,就咬咬牙,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
到如今,他觉得就算这世道乱,日子也能凑合过下去。
只要孩子还在 那就都不算坏事。
谁知道,自己还活着,孩子就没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末了,那帮在末世里早把眼泪流干的人,全都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
都是苦里熬出来的,都知道这滋味。
沈青青还不明白刚才那爆炸意味着什么,她歪着头,指着门,声音脆生生的,“小伟,小伟没出来。”
“邬刀,我们进去找他。”
邬刀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指节收紧。
“青青。”
沈青青抬头看他,等着他说下去。
邬刀喉结猛地一滚,那张平日里毒舌得要命的嘴,这会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刚才跟着一起滚出来的那个自爆者突然尖着嗓子嚎起来,“救命!”
它连滚带爬地往外挣,四条短得几乎看不见的小腿在地上乱刨,整个身子却像被什么东西从门里使劲往回拽。
它伸出一双短得可怜的小手,死死抓住邬刀的裤腿,呜呜哇哇地哭,“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被它吸掉……快点救救我……”
邬刀弯腰,一把把它提起来。
手掌上传来一股明显的吸力,像门里头有只无形的手在狠命往回拉。
这动静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
梁国柱猛地止住了哭,红着眼呆呆地盯着那扇门,浑浊的眼睛里忽然蹿起一簇光。
自爆者的叫声越来越凄厉,邬刀攥得越来越紧。
那东西身上仅剩的肉,就这么硬生生被撕下一大半,“吧唧”一声,黏糊糊地贴在了门上。
那些皮肉肉眼可见的开始融化,慢慢滑落下去,顺着门缝挤到了屋子里。
原本还有篮球那么大一团,现在缩水得只剩拳头大小,薄薄一层肉勉强裹着里头的晶核,小短腿,还有销售,还有就是短的已经几乎看不见,尤其是那双眼睛更加的可怜巴巴,缩着身子拼命地哆嗦着。
这变化连邬刀都愣了一下,瞳孔猛地一缩。
可这会儿没人顾得上看它。
大家都在关注着屋子,紧紧的盯着那扇门。
屋子里的动静一点一点小了,最后彻底没了声。
那股血腥味还浓得化不开,往人脑仁里猛冲,熏得人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没人去开那道门。
风冷飕飕地刮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开始往下落了。
雪花扑在脸上,凉得扎人,倒也把发木的脑袋激得清醒了几分。
别说别人,就连邬刀,都没动。
他根本就没有准备好,也没法想象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就在所有人都僵着不动的时候,门自己开了。
梁伟站在门口,眼神呆滞,身上光溜溜的,一根线都没挂。
他全身的肌肤白得不正常,惨白惨白的,像是被水泡了太久,又像是血流干之后透着那股子死灰的白,整个人有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
在场的女人齐刷刷转头,捂眼的捂眼,转身的转身。
虽然这个时候是末世了,可是男女有别的规矩还是得讲究讲究的。
梁国柱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一把把他搂进怀里,抡起巴掌照他背上狠狠拍了几巴掌。
没有衣服挡着,白生生的背上立马浮起几个红手印,可梁伟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眼神还是空荡荡的,没一点活气。
叶笙凑过来,压低声音,“他看起来不对劲……是不是……变傻了?”
比梁国柱还激动的是一号。它“嗖”地冲过来,那双仿人类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成功了!居然成功了!进化成完美体自爆者!”
“万中无1,万里挑一呀,不,是千万里挑一。”
“太完美了……没有一点瑕疵!太好了!太好了!已经录入数据库,这将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实验课题!”
梁伟听到它说话,呆滞地偏过头,慢吞吞地伸出手,手指开始化开,整个手掌像融化的蜡,猛地抽出无数血红色的蛛丝,把一号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样的招式明显就是身体里的蜘蛛基因跟自爆者已经融到了一起,并且被他完美的运用到了。
一号身体立刻爆出刺耳警报,全身的红灯狂闪,“警告警告!危险攻击!”
它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机械音都开始发颤,“你们……你们好歹说句话!让它松开!我要是坏了,对你们来说是巨大的损失!”
梁国柱一把抓住梁伟的手,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头全是血丝,却没有半点害怕,“儿子,你怎么了?”
“你看看爸,还能认识不?”
梁伟愣了愣,那些血红的蛛丝慢慢收回去,手重新聚拢成人形。
他呆呆地看着梁国柱,眼睛里的死气一点一点散去。
梁国柱再次一把抱住他,哭得整个人都在抖,肩膀一抽一抽的。
“没事儿……没事儿……不认识也没事儿……只要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活着比啥都重要……以后慢慢认识,不认识也没事……活着就好……”
蒋鹤云也凑过来,声音发紧,“还认识我不?”
叶笙挤上去,“伟哥,你看看我,眼熟不?我叫叶笙,是你最好的朋友!”
“咱们可是有过命的交情的,你可不能把我给忘了。”
可梁伟谁都不搭理,就那么呆呆地站着。
刚才那点欣喜一下子淡了不少。
邬刀走过来,沈青青伸手去摸他的脸,他没躲。
沈青青笑开了花,眼睛弯成月牙,“你终于醒来了!我们一起玩!”
梁伟眨眨眼,睫毛颤了颤,眸子低垂下来。
梁国柱使劲擦了把眼泪,“没事没事,只要还活着,变成啥样都是我儿子!就算是忘了也没事,他小时候都是我教的,现在也能教!”
“走走走,玉米还在锅里,咱们吃玉米,吃玉米去,你最爱吃玉米了!”
说着就去拉梁伟的手,要往吃饭的大厅走。
梁伟却站着不动,低着头。
他的眼神不再呆滞,一点一点清亮起来,嘴唇嗫嚅了几下,嗓音哑得像砂纸,“爸……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听到他说话,梁国柱惊喜得一把捧住他的脸,手指都在哆嗦,
“你会说话!你会说话!你还能认识我?太好了!太好了!我儿子还能认识我!”
说着抱着梁伟转了一大圈。
说实话,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辣眼睛。
要不是现在气氛不对,场合不对,大家指定会憋不住。
梁伟嗓音里透着一种平静到让人发毛的疯,“爸,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梁国柱没听懂,“啥?”
“你这不是好好的吗?我还能忘啥?我连你这个儿子都没忘,我还能忘了啥?”
叶笙挠挠头,“对呀,叔这会啥都没做,你这不是刚出来吗?还能忘了啥?”
梁伟再也绷不住了。
刚才刚出来那会儿他脑子糊得厉害,浑身没一点知觉,等慢慢回过神,身体有了感觉,羞耻心也跟着一起捡回来了。
他的脚趾使劲抠着地,耳根烫得能煎鸡蛋,声音都变调了,“衣服……衣服!我没穿衣服?爸,我连一点衣服都没有!你没看见吗?!”
“刚才你抱着我转了一圈,我都感觉摇摇晃晃了。”
“我的脸...”
梁国柱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要脱自己衣服。
蒋鹤云憋着笑,已经把长款羽绒服递了过去。
梁伟这会儿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手都不知道该捂哪儿好。
接过衣服后立马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好蒋鹤云比他高比他壮,外套往身上一套,该遮的全遮住了。
身体裹住了,安全感总算回来一点儿。梁伟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一把抱住梁国柱,胳膊勒得死紧,语气激动的哽咽,“爸!我回来了!我现在变得很强!您不用再担心我出门被那些东西杀死了!”
“我以后不会死了!”
不等梁国柱回话,他又转身一把抱住蒋鹤云,嗓门都劈了,“呜呜呜——云子!太好了!我没死!没死啊!”
抱完蒋鹤云,又冲过去抱邬刀。
邬刀这回没嫌弃他黏糊,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最后梁伟一把抱起沈青青转了好几圈,在她小脸上狠狠亲了好几口,“宝!哥回来了!开心不!”
沈青青咯咯咯地笑,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子,可整个人已经乐开了花。
小孩的喜乐就是这样,哭的时候撕心裂肺,开心的时候就是真开心。
梁国柱擦了把眼睛,哑着嗓子笑骂,“行了行了……先进屋!”
到了吃饭的大厅,梁国柱把锅里一直焖着的一大盆羊排端出来,又端出一盆煮玉米。
玉米叶子早煮黄了,可那股甜香味还是直往鼻子里钻。
梁伟坐在桌边,抓起一根玉米棒子就往嘴里塞,啃得满嘴流油,又腾出手扒拉羊排,塞了一大口肉,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嚼着嚼着,他含糊不清地开口,“其实……我都能感觉到,也能听到你们说话……就是醒不过来。”
他咽了一口,“我也能感觉到身体在……胀。”
顿了顿,他声音轻下来,“我也知道……宝儿的血进了我嘴里。那会儿我最舒服……也想醒来……就是没办法清醒。”
随着他的话,大家又沉默了。
就在这时,小自爆者终于开口了,“你们能不能看看我?看看我,我现在都快没了,我快没了呀,他现在这么大,你们看他做什么,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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