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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大蒜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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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

    市一院急诊科大门口。

    一辆破旧的农用三轮车伴着刺耳的刹车声,歪斜地停在感应门外。

    两个满脚泥巴、戴着粗布手套的中年男人从车斗里拽下一个四十多岁的同伴。

    "医生,快点,救命。"

    拖拽者的声音里带着惊魂未定的哆嗦。

    急诊分诊台的小梅直接推过一辆平车,放倒男人,一路狂奔推向一号抢救室。

    男人躺在平车上,双眼紧闭。

    浑身大汗淋漓,衣服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嘴角不断涌出大量白色黏稠的泡沫。

    四肢肌肉在不受控制的神经电信号驱动下,呈现出肉眼可见的高频纤维性震颤。

    像皮肤底下藏着无数跳动的活肉。

    抢救室沉重的气密门向两侧滑合。

    林琛和周燕第一时间冲到平车两侧。

    林琛拿起压舌板和喉镜,准备清理呼吸道泡沫并随时插管。

    周燕推开抢救车,手脚麻利地抽出留置针和采血试管。

    林琛低头的瞬间。

    一股刺鼻的恶臭像无形的针扎进了他的鼻腔。

    高度腐烂的大蒜味,混着化学硫化物的刺激——从男人被汗水浸透的深色旧夹克上源源不断地蒸腾出来。

    …

    下午两点零二分。

    抢救室内。

    气味在封闭的抢救室空调循环下迅速浓缩。

    林琛拿着喉镜的手开始轻微颤抖。

    胃部一阵翻搅。

    他咽了一口混着酸水的唾沫,视线前方的监护仪屏幕边框开始出现散乱的重影。

    对面的周燕情况更糟。

    她拿着留置针的手指彻底麻木,针尖在男人的静脉止血带上方悬停。

    胸口像压了一块铅板。呼吸肌像被物理锁死。呼吸道深处涌出大量黏液,卡在喉咙里。

    "当啷"一声。

    周燕手里的蓝色塑料托盘砸在地砖上,采血管滚落。

    她扶住平车的不锈钢栏杆,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这不是高负荷工作导致的疲劳晕厥。

    这是高浓度神经毒素引发的副交感神经失控。

    …

    下午两点零三分。

    抢救室门外。

    陆渊拿着一份会诊单,走到一号抢救室门口。

    他按下墙上的门禁开关。

    气密玻璃门滑开一条五十厘米宽的缝隙。

    那一瞬间——倒计时系统在陆渊的视网膜上炸开。颠覆了以往所有的呈现规则。

    病床上的男人头顶。

    一团黑紫色的倒计时疯狂闪烁。

    【00:08:40】

    【重度甲拌磷皮肤吸收及吸入 / 胆碱酯酶衰竭 / 呼吸重度抑制】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扶着栏杆滑跪在地的周燕,和靠在墙角大口喘气的林琛。

    两人的头顶上方,竟然同时亮起了黄色的预警标签。

    【神经性毒剂次生吸入 / 早期副交感神经系统紊乱】

    这根本不是一个常规抢救。

    这是一枚正在急诊科手术室不断挥发高浓度神经毒剂的化学炸弹。

    …

    陆渊没有给大脑留下一秒迟疑。

    他深吸一口走廊里相对干净的空气。憋住呼吸。

    一步跨进抢救室。

    双手分别抓住林琛白大褂的后领和周燕的手臂。

    转身,发力,拖拽。

    硬生生将两人甩出抢救室的感应门。

    "张远!封锁走廊。推平车接他们去吸氧。"

    陆渊对着外面的护士站下达指令。

    声音短促,冷硬。

    "隔离一号抢救室。"

    气密门在陆渊身后缓缓关上。

    陆渊迅速从墙壁消毒柜里扯下一个N95口罩,勒在脸上。戴上两层乳胶手套。

    他冲到窗前。一把推开两扇常闭的通风窗。初冬的冷风倒灌进来。

    转身走向病床。

    没有用手去解扣子。

    陆渊从腰间摸出全钢急救剪。

    沿着男人领口的位置,剪刀锋利地下压。

    "刺啦——"

    夹克、毛衣、内衣——随着剪刀的推进,从正中被一分为二。

    连同裤子一起剪碎剥离。

    一股浓烈到近乎液化的烂大蒜味轰然散开。

    这件衣服里浸透了至少半斤泄漏的高纯度甲拌磷原液。男人的皮肤是大面积重度接触。

    只要衣服还在身上,无论打多少解药,毒液都会顺着毛孔源源不断地渗入血液,进而蒸发到空气中,毒倒每一个靠近的医护。

    剥离沾满毒液的衣物碎块,陆渊用脚踢进远处的生化垃圾桶。盖上盖子。

    …

    下午两点十分。

    洗消间。

    陆渊连人带平车直接推进连着强力抽风机的洗消室。

    张远戴着防毒面罩和厚重的橡胶手套冲了进来。

    "瞳孔针尖大。"陆渊撑开男人的眼皮。强光手电下,瞳孔缩小得几乎看不见黑色。

    "有机磷重度中毒铁证。水管。"

    张远拽过接在墙上的高压水龙头。

    "冷水加肥皂液,禁用温水。"陆渊下令。

    温水会让毛孔张开,加速毒素经皮肤吸收入血。

    刺骨的冷水混着大量肥皂液冲刷男人全身,裹着烂大蒜味的毒水顺着地漏排入下水道。

    但渗入血液的甲拌磷,已经和体内的胆碱酯酶死死结合。

    剧毒越过了最后的防线。

    "建双静脉通道。推药。"

    陆渊浑身湿透,盯着洗消间里的便携监护仪。

    别人用阿托品是一支一支地推。

    "阿托品,5毫克,静脉直推。每三分钟一次。解磷定静脉滴注维持。"

    陆渊在这个满地大蒜臭味和水管冲刷声的房间里,开始了粗暴的"阿托品化"进程。

    这是用一种神经对抗药,去以毒攻毒抗衡另一种神经毒素的生死拉扯。

    5毫克,推入。

    三分钟,没有反应。

    "加量,再推5毫克。"

    15毫克,男人嘴角还在涌白沫,肺部传来密集的水泡音。

    陆渊盯着监护仪,手指捏着阿托品安瓿瓶。

    在毒液的包围和冰水之中,一盒一盒地往病人静脉里推。

    直到瞳孔放大,直到心率飙过120。

    只有让病人的交感神经在阿托品的驱动下彻底"发疯",才能把他从那个深红色的死亡倒计时里,生生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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