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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道长见师伯不再开口,便又转向九叔,压低声音问道:“林师兄,你们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
九叔叹了口气,将昨夜的事一一道来——
方启追着老七进了密林深处,他和千鹤道长本打算追上去接应,却半路被袁正泽带着数十名倭人术士截住了去路。
“袁正泽?”四目道长的眉头拧了起来,“这家伙不是阁皂山那个叛徒吗?”
“没错,就是他。”
九叔点头,将赵师伯祖查到的那些事也一并说了出来——老七是假的,真正的风水先生老七早就死了,任老太爷的坟地是松本正泽亲自选定的,那伙倭人布局了二十年,就是为了养出任老太爷那具铜皮铁骨的僵尸。
四目道长听的越来越惊讶。
“袁正泽带来了天罡伏魔印。”
九叔继续道,
“那方宝印是阁皂山的镇山之宝,被那厮以邪法祭炼了二十余年,威力极大。我们被他压制了许久,直到后来袁正泽不知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脸色大变,收起宝印就逃了。”
四目道长的目光落在九叔身上的伤口上,又看了看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赵师伯祖,再看看吊着胳膊的廖杰,心有余悸。
九叔见他脸色难看,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了些:
“不过,这一战也并非全无收获。那些倭人术士,被我们尽数诛灭,一个都没跑掉。袁正泽虽逃了,但元气大伤,短期内应该翻不起什么风浪。”
四目道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大胆!热水烧好了没有?!”
厨房里传来张大胆慌乱声音:“快了快了!水刚烧开,药材还没泡好!”
“磨磨蹭蹭的!”四目道长嘟囔了一句,站起身,快步朝厨房走去,“我去看看,别让那小子把药熬糊了。”
方启站在一旁,看着四目师叔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才走到九叔身边,压低声音道:
“师父,四目师叔什么时候收的张大胆?弟子怎么不知道?”
九叔看了他一眼,解释道:
“你失踪那段时间的事。张大胆从徐师弟那边过来,在义庄住了些日子。正好四目路过,见那胖子有修炼请神术的天赋,便收了他当徒弟。”
方启听完哭笑不得,感情这胖子还是进了我道门啊!
九叔继续道:“那胖子虽然看着憨,但心性不错,人也实在。四目收了他,倒也不算埋没。”
方启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细细琢磨。
张大胆啊张大胆。
电影里那个被谭老爷算计,差点丢了性命的倒霉蛋,如今居然拜了四目师叔为师。
命运这东西,还真是奇妙。
他在心里笑了笑,收回目光,转身走到赵师伯祖身边,蹲下身,轻声道:
“师伯祖,您先躺一会儿。等文才他们把药熬好了,弟子给您换药。”
赵师伯祖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方启站起身,拿起旁边一条干净的布巾,轻轻盖在老人家身上。
然后和九叔对视了一下眼神,转身出了堂屋,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热气腾腾,文才蹲在灶台前,一手拉着风箱,一手往灶膛里添柴火。张大胆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把破蒲扇,对着灶台拼命扇风。
四目道长靠在厨房门口,双手抱胸,嘴里叼着根牙签,正监督着两个徒弟干活。
“文才,火小点!那药不能猛火熬,会失了药性!”
“知道了,师叔!”文才连忙从灶膛里抽出几根柴火,火势顿时小了下来。
“大胆,别扇了!再扇灰都飞锅里了!”
张大胆连忙收起蒲扇,讪讪地退到一旁,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方启跨进厨房门槛,四目道长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疑惑道:“阿启?你来干什么?不去陪着你师父他们?”
方启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师叔,弟子想问问,东南西北他们几个怎么样了?秋生呢?他们去哪里了?”
四目道长把牙签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叹了口气:
“东南西北那四个小子,在任府跟任老太爷的僵尸打了一场,都受了伤。阿东内腑被震得不轻,阿西中了尸毒,好在处理及时,没有大碍。阿南和阿北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秋生那小子,倒是伤得不重,就是累脱了力。那小子一个人拖着任老太爷的僵尸在任府周旋了那么久,愣是没让那东西伤到任家父女,也算是出息了。”
方启听着,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秋生没事就好,那小子,确实没让他失望。
“那他们现在人呢?”方启问。
四目道长朝院子的方向努了努嘴:“都在你房里歇着呢。你屋里够大,床也够宽,让他们几个挤一挤,总比偏房那边阴冷强。偏房任老太爷的棺材停过,阴气还没散尽,他们身上有伤,住不得。”
方启点了点头,对四目师叔的安排没有异议。
四目道长又道:“任家父女,被我安排在偏房隔壁那间厢房了。虽说离偏房近了些,但中间隔着一道墙,又有你师父的符箓镇着,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他看了方启一眼,似乎怕他不放心,又补充道:“任老爷倒是通情达理,听说偏房停过棺材,也没说什么。只说有个地方歇脚就行,不讲究。他女儿也是个懂事的,一句怨言都没有。”
方启点了点头,任老爷和婷婷确实十分讲道理。
这种事情若是换了酒泉镇的乡绅,恐怕早就闹翻天了。
“师叔,”方启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弟子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四目道长把牙签重新叼回嘴里,斜眼看着他:“什么事?说。”
方启左右看了一眼,凑到四目耳边轻声道:
“师叔,您看这边,赵师伯祖受了内伤,师父和千鹤师叔也都带了伤,江师伯和廖师叔更不用说。秋生、东南西北那几个小的,也都需要休养。这么多人,光靠文才和大胆两个,恐怕照顾不过来。”
“弟子想着,能不能请师叔帮忙传个信给鹧姑师叔?她擅长医卜星相,尤其精通疗伤拔毒之术。若是她能来一趟,这边伤病的人就不用愁了。”
四目道长听完,嘴角抽了抽,把牙签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转了转,表情有些微妙。
“好小子,”他看着方启,揶揄起来,“你就不怕你师父到时候骂你?”
方启苦笑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开口:
“师父要骂,弟子也没办法。可眼下这情况,师父也受了伤,师伯祖也受了伤,这边就师叔您一个没受伤的。任老爷和任小姐也在此处,总要有人照应。弟子实在是分身乏术,只能厚着脸皮请师叔帮忙了。”
四目道长看着他,似笑非笑,片刻后,叹了口气:“也罢。师叔我就是欠你的?就让我去做这个恶人吧!”
他把牙签往灶台上一扔,拍了拍手,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方启一眼:“那这样,阿启,你在这儿盯着,让文才和大胆手脚麻利些。我去传信,很快回来。”
方启连忙应道:“师叔放心,弟子在这儿盯着。”
四目道长点了点头,大步跨出厨房门槛,穿过院子,进了偏房取东西。
方启则转身走回灶台边。
“文才,火再小些。”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锅里的药汤,“差不多了,再熬一会儿就可以滤出来了。”
文才应了一声,又从灶膛里抽出几根柴火,火势更小了。
张大胆凑过来,脸上有些担忧,小声问道:
“方师兄,赵师伯祖他老人家伤得重不重?我方才看他脸色不太好,走路都要人背…”
方启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中满是关切,不像是在客套,便如实答道:
“内腑受了些震荡,需要好好休养。不过师伯祖身子骨硬朗,应该没什么大碍。”
张大胆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我方才见师伯祖那模样,心里直打鼓。”
方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问道:“大胆,你什么时候拜的四目师叔?怎么也不给我写封信说一声?”
张大胆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笑:“方师兄,您失踪那段时间,我哪儿给您写信去?您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方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确实,他失踪了将近年,张大胆就是想写信也不知道往哪儿寄。
“后来呢?”他问。
张大胆便将自己如何从徐真人那边过来,如何在义庄住了些日子,如何被四目道长看中收为徒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方启听着,不停的点头。
这胖子,确实是个有福气的。
虽然吃了不少苦头,但最终还是遇到了贵人。
四目师叔收了他,他也算有了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行了,”方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跟着四目师叔学本事,别辜负了他老人家的期望。”
张大胆连忙点头,脸上的表情认真极了:“方师兄放心,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师父丢脸!”
方启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拿起一只干净的药碗,从锅里舀了小半碗药汤,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浅尝了一口。
药汤入口微苦,带着一股浓烈的药草气息。
他细细品味了一番,点了点头。火候正好,药性已经熬出来了。
“文才,”
他放下药碗,
“这锅药差不多了。你和大胆把药滤出来,分成几碗,送到堂屋去。师伯祖、师父、千鹤师叔、江师伯、廖师叔,一人一碗。秋生和东南西北那边,也要送过去。”
文才连忙应了一声,站起身,从碗柜里拿出几个干净的碗,一字排开。
张大胆则从墙角拿过一个竹筛子,架在另一口空锅上,准备滤药渣。
方启看着两人忙活,转身出了厨房,穿过院子,走到自己房门口。
房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有些暗,窗帘拉了一半,只留了一条缝。
床上躺着四个人——秋生睡在最里面,蜷缩成一团,身上盖着被子,只露出半张脸。阿东、阿南、阿北三人并排躺在床外侧,也都睡着了。
方启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几人的面色。
秋生脸色还算红润,呼吸平稳,确实只是累脱了力。
阿东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头微蹙,似乎睡得不太安稳。阿南和阿北倒是睡得挺沉,呼吸均匀。
他的目光落在阿西身上——阿西独自躺在靠窗的行军床上,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隐隐有暗黄色的药膏渗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辛辣的药草气味。
尸毒还没清干净,需要继续用药。
方启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阿西的额头。
微微有些发热,但不算太烫,应该问题不大。
他又把了把阿西的脉,脉象虽然有些虚弱,但还算平稳,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
他松了口气,站起身,替阿西掖了掖被角,又走到床边,把秋生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回被子里,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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