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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强的压迫感。」莱恩神色凝重地注视着前方。
仅仅站在冥渊入口之前，他的神魂深处便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如同无数细针同时刺入识海，不断提醒着他入口之後的世界是何等凶险。
连他这个金丹修士都有如此感受，其余人更不必多说。
一旁的米娅、卢修斯和伊薇，面上也都浮现出凝重的神色。
他们身後，上千名太初城弟子列成整齐的方阵。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制式的符纹皮甲，腰间悬挂着符籙匣与法器，面容沉凝，气息内敛。
这些人是从太初城上万弟子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修为最低的也有筑基中期，其中不乏金丹初期的佼佼者。
芙罗因为要协助艾莉诺统筹後勤事务，没有参与此次行动。
莱恩看了眼队伍最前方，包括氏族长老们在内，几乎所有势力高层都出动了，只留下少数几人坐镇後方。
「话说回来，老师在哪里？」米娅低声问道。莱恩微微摇头：「老师自有打算，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米娅没再多问。
队伍前方传来低沉的号角声，那是进军的命令。
联盟大军开始缓缓移动，如同一道灰黑色的洪流，步入那扇由无数骨柱拚合而成的巨门。
穿过那扇巨门的瞬间，莱恩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席卷全身，整个人像是被浸入了深不见底的冷水之中，温度从皮肤表面骤然抽离，骨骼深处泛起一种钝痛。
视野在短暂的扭曲後重新舒展，光线黯淡得如同黄昏。
天幕是一片均匀的灰白，仿佛整片穹顶都被一层薄薄的骨灰覆盖，没有日月星辰，也看不到云层的流动。
脚下的地面铺满碎裂的骨片与灰白色的尘土，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哢嚓声，软绵绵的，像踏在厚积的落叶层上。
视野所及之处，荒原无边无际地铺展开去。
碎石、断刃、残旗歪斜地插在骨片之间，风从远处推来，裹着一股陈旧而腐朽的气息，像是从坟墓深处吹出来的。
莱恩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不对。
体内的法力像是被什麽东西压住了，原本流转自如的法力变得滞涩而沉重，仿佛陷入泥沼之中。他试着调动法力，指尖凝出一缕灵光，光晕明显比外界黯淡了几分。
「法力被压制了。」莱恩眉头紧锁，神色间却没太多担忧。
毕竟这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除此之外，还有无处不在的死气朝他们侵蚀而来。
无需命令，太初城弟子们整齐划一地取出一张张符籙，注入灵气激活後拍在胸甲上。
淡金色的光晕从符籙中涌出，如同水波般沿着甲片边缘流淌开来，转眼间就在每个人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而致密的光罩，将死气挡在外面。
转眼间，整个军团都笼罩在了淡金色的光晕中，如同一片流动的金色灯火在灰白的荒原上起伏，与周围的死寂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精灵卫兵从队列前方飞奔而来，在莱恩面前停下，喘息着禀报：「莱恩大人，道兵军团在冥渊深处遭遇亡灵军队，已经交战，大长老下令後军跟上。」
「知道了。」莱恩点头，率领弟子们加快脚步前行，
越往里走，荒原的景象越显得诡异。
沿途的骨片越来越密集，断刃与残旗越来越多，有的碎裂得只剩寸许长的残片，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却覆满了暗沉的锈迹与灰白色的骨粉。路旁的巨大骸骨也多了起来。
有数米长的肋骨横亘在地面上，如同一道天然拱桥。
有半埋入土中的巨大颅骨，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阴沉的天空。
莱恩一边行进，一边用神识扫过周围。
他注意到这片区域有被清理过的痕迹，应该是傀儡大军做的。
作为先遣军的傀儡大军，任务之一就是探索冥渊和清理沿途的亡灵。
一直前行了有一个多小时，前方才传来密集的交战声。
金属碰撞的铿锵和亡灵嘶鸣的尖啸混成一片，在空旷的荒原上远远传开。
莱恩几人身形冲天而起，悬停在高空之上。
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傀儡大军的阵线如同一道暗金色的长堤，横亘在荒原中央。
数以万计的傀儡列成严整的横阵，与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灰白色亡灵洪流绞杀在一起。死气对傀儡的侵蚀远不如对活物那般明显，无法像侵蚀活人血肉那样快速腐蚀傀儡的金属甲壳，因此傀儡们的表现还算正常。
而像黄巾力士和五营神兵，甲胄都是由精钢与霜纹银熔炼而成，经过五行真火淬链，坚韧程度远超寻常金属，根本不惧死气侵蚀。
双方在广袤的荒原上绞杀成一团，碎骨与断甲四处飞溅。
而後军也很快加入了战场。
「该我们上了。」莱恩下达命令，「各队按预定序列展开，以小队为单位穿插支援，不要正面硬扛，利用符籙和术法消耗敌人。」
弟子们齐声应是，迅速散开。
莱恩、米娅、卢修斯和伊薇各自率领一队，从侧翼切入战场。
随着後军的加入，战局的天平开始迅速倾斜。
上千名太初城弟子如潮水般涌入战场，符籙的光芒此起彼伏地亮起，术法的轨迹在空中交错，将亡灵大军的阵线冲击得支离破碎。
亡灵大军原本对战傀儡大军时还能勉强维持阵线，可随着後军的全面加入，它们开始节节败退。
高空之上，一众势力高层悬空而立，俯瞰着下方的战局。
矮人王索林的目光扫过士兵们体表笼罩的金色光晕，点了点头：「银月氏族的辟邪符确实好用，这麽浓郁的死气都能挡住，换作魔法物品的话，起码得超凡级的防御装备才能达到同样效果。」可问题是，联盟根本凑不出几万件超凡级的防御装备。
其余人也都深以为然。
自从联盟成立以来，他们算是彻底见识到了银月氏族对付亡灵的诸多手段。
无论是辟邪符、破邪符纹装备，还是那些五花八门的克制性法器，都令人耳目一新。
更关键的是，这些东西还能普及到军队基层，普通士兵也能使用，这在以前的战争中根本不可想像。
正因如此，联盟才能在亡灵天灾中迅速扭转局势。
当然，他们心里也很清楚，银月氏族这些投入都不是无偿的。
等战争结束後，战利品分配时银月氏族必然要占大头。
至少半个北部会落入他们手中。
那样一来，银月氏族的地盘将扩展到八分之五个晨曦大陆，势力膨胀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可即便知道这一点，也没人敢做出任何举动。
不说剿灭亡灵离不开银月氏族，银月氏族本身的军事力量就已经强大到让他们提不起任何对抗的心思。更关键的是安东的存在。
一个击杀过两位半神的存在，谁不怕？
就在这时，亡灵大军後方有三股强大气息冲天而起，如同三道灰色的光柱刺破天幕。
三位亡灵领主现身了。
卡隆、伊格尼和瑟琳。
大长老转头看向汉密尔顿、精灵王和矮人王，沉声道：「各位，该我们出手了。」
汉密尔顿三人神色凝肃地点头。
雾隐和幽暗蛛母不知何时出现在大长老身侧，一左一右，一灰一黑，两股半神级的威压无声释放。
五道身影同时掠出，迎向三位亡灵领主。
大长老也带着罗曼、塞德里克等人从侧翼包抄。
相比当初边境防线一战，联盟少了紫微天宫这一战略武器，但如今亡灵一方也少了一个亡灵领主。
如今反倒是联盟的顶尖战力占了优势。交战没多久，三位亡灵领主就落入了下风。
下方战场，联盟大军越战越勇，战线不断向前推进。
大片大片的亡灵在联盟的攻势下灰飞烟灭。
渐渐的，视野尽头出现一座石台。
灰白色的石台如同从大地中生长出来的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暗沉光泽。
石台的顶端，安放着一具由无数骨骼拚合而成的巨大王座。
那些骨骼粗壮而致密，彼此交错咬合，在椅背上形成一道道如同荆棘般的骨刺。
王座之上，一道身影静静端坐。
联盟一方所有势力高层几乎在同一时间朝那道身影投去视线。
亡灵天灾爆发以来，他们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黑皇帝。
仅仅是远远地看上一眼，就让人从心底泛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
那种压迫感与亡灵领主截然不同。如果说亡灵领主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峰，那麽黑皇帝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无底的深渊，任何时刻都可能一脚踏空，坠入永恒的黑暗。
就连汉密尔顿、精灵王和矮人王三个半神，在这一刻也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脊背。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黑皇帝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亡灵领主强出不止一个层次。
如果他们对上黑皇帝……绝对会死！
可旋即，他们的目光很快又被黑皇帝身後的那扇巨门吸引过去。
那是一扇由无数骨柱拚合而成的巨型门扉，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幽暗的光芒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门後是一片混沌，灰白色的雾气在其中缓缓旋转，偶尔有暗色的脉络在雾中一闪而逝，如同某种巨兽的血管在搏动。
那就是银月氏族所说的门？
门後面到底隐藏着什麽？
这时，三位亡灵领主同时停手，从各自的战场上抽身退开，迅速退到石台下方，齐齐单膝跪下，头颅低垂。
「冕下，我们辜负了您的期望，没能拦住敌人。」
卡隆沙哑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石台上没有回应。
过了几息，黑皇帝缓缓从王座上站起。
仅仅是这麽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联盟一方所有半神和圣者心头猛地一跳，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
但下一刻，他们又齐刷刷地松了口气。
因为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石台前方。
安东来了。
黑皇帝的视线落在安东身上。
两道目光在虚空中无声交汇。
「你们输了。」安东开口。
「战争还没结束。」黑皇帝声音低沉，「只要杀了你，其他人挡不住我。」
联盟高层们的脸色齐齐一沉。
却没有人能开口反驳。在亲眼面对黑皇帝之前，他们或许还会对黑皇帝的力量抱有一丝质疑。
可当那种压迫感真实地压在身上时，他们才终於明白，为什麽那些亡灵领主会心甘情愿地臣服。
为什麽对方能被称为冥渊之主。
黑皇帝说得没错。
如果没有安东，他一个人就能解决他们所有人。
到时候群龙无首的联盟大军，还真有可能被反扑的亡灵击败。
安东却没有被这句话动摇。
他的目光越过黑皇帝，落在那扇巨门上。
「那後面是什麽？」
黑皇帝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你很快就会死，没必要知道了。」
安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就等击败了你，我再来问。」话音落下的瞬间，剑丸自他胸中跃出。
玄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天幕下无声绽放，如同一颗骤然的星辰在冥渊的灰白中升起。
安东擡手虚引，剑光分化，万千玄金剑光如星河倒悬，铺天盖地地朝着石台席卷而去。
同一时间，黑皇帝拔出插在石台上的长剑，他挥剑向前斩落。
死亡法则的力量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灰色剑弧，如同从世界本身切割下来的一条裂缝，迎着漫天剑光而去。
两股力量在虚空中轰然碰撞，於接触的瞬间便彼此抵消、湮灭，像是两股潮水撞在一起，只激起一圈无声的扭曲。
可就是那一圈扭曲，已经足以将方圆千米内的虚空撕裂出密集的裂缝。
恐怖的力量迫使得三个亡灵领主不得不急剧後退，一直退出数公里才停下来，目光骇然地看向交战之处。
整片荒原剧烈震颤。
冥渊之战的最终决战，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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