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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十万两税银被一箱箱搬出地道，装上马车。兵部的人清点完毕，确实少了四万两——成色不足，分量也轻了。
孙武坐在驿站门槛上，脸色灰败。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税银在他眼皮子底下被调包，他这个兵部侍郎难辞其咎。
“大人，”一个校尉凑过来小声说，“三皇子殿下走前交代，此案……可定为王彪监守自盗，已逃，发海捕文书便是。至于亏空，就说途中损耗……”
“放屁！”孙武猛地站起来，“十万两银子，损耗四万两？皇上能信？满朝文武能信？”
“可、可若是深查下去……”校尉吞吞吐吐。
孙武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深查，沿途州府、工部、兵部，不知道要牵扯多少人。
他孙武就算能摘干净，也得得罪一大片人。
“大人，”曹冲从驿站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本册子，“这是从驿站账房找到的流水簿，有些地方……不太对。”
“什么不对？”孙武接过册子。
曹冲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记录：“驿站每月采买的米粮菜肉，数目大得惊人。这个小小的黑风岭驿站，常住不过五人，每月却要吃掉三百斤米，一百斤肉——够五十人吃了。”
“这有什么稀奇？”钱丰走过来，“驿站常有官员路过，招待用度大些也正常。”
“可账上记的，不是招待。”曹冲翻到另一页，“是‘常备用度’。而且，采买的时间很有规律——每月初五、十五、廿五，雷打不动。”
甘罗凑过来看：“月初、月中、月末……像是发饷的日子。”
“发饷？”孙武一愣。
“对。”曹冲点头，“我算过，每次采买的银钱，折合下来正好是……五十人的饷银。”
“五十人？”司马光立刻反应过来，“押运税银的官兵，就是三百人。但驿站常备五十人……”
“养私兵。”甘罗冷冷道。
现场一片死寂。
私养兵丁，是重罪。
“不、不可能！”驿丞老吏扑通跪下，“小人、小人只是按吩咐采买，什么都不知道啊！”
“按谁的吩咐？”曹操问。
“是、是……”老吏浑身发抖，“是王大人……王彪大人。他说驿站需要护卫，就让、就让五十个兄弟常驻在这里，平时扮作伙计、马夫……”
“五十个人，藏在驿站里？”孙武难以置信。
“地、地道……”老吏指着地道，“他们平时住在地道里，有需要时才出来。”
难怪地道修得那么整齐。
“那这些人现在在哪儿？”孙武厉声问。
“昨、昨晚……”老吏声音发颤，“昨晚银子被换后，他们就从地道另一头走了。走之前，把三十八箱银子搬进了地窖……”
“另一头通向哪里？”
“不、不知道……小人只负责送饭，从没走过那头。”
线索又断了。
“分头查。”甘罗迅速安排，“诸葛恪，你带人顺着地道另一头追，看通向哪里。”
“得令！”诸葛恪点了几个侍卫，钻进地道。
“司马兄，你验看那些常驻‘伙计’的住处，看有没有留下线索。”
司马光点头，带人去了驿站后院。
“孔融，你核对驿站近半年的所有文书，看有没有异常往来。”
孔融立刻钻进账房。
最后，甘罗看向曹冲：“曹冲兄，你和我一起，再算一遍账——我要知道，那四万两银子，到底去哪儿了。”
两人回到驿站大厅，摊开账册、清单，开始核算。
糯糯安静地坐在曹冲身边，小手托着腮帮子，看哥哥们打算盘、对数字。
她其实看不懂，但觉得哥哥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哥哥，”她小声说，“银银会不会……变成别的东西了？”
曹冲一愣：“变成什么？”
“就像……糯糯的糕糕，吃进肚肚里，就看不见了。”糯糯比划着，“银银会不会也……变成看不见的东西？”
这话天真，但甘罗眼睛一亮。
“她说的有道理。”他放下笔，“四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如果被贪了，总要有个去处——要么藏起来，要么花掉，要么……换成别的东西。”
“换成什么？”曹冲问。
“粮食、布匹、兵器……”甘罗顿了顿，“或者，黄金。”
黄金！
曹冲立刻翻开账册，快速查找。
“有了！”他指着一行记录，“三个月前，江南有一批黄金进京，说是补充国库。但入账后不久，就有一笔同等数目的白银出库，说是‘兑换’。”
“兑换？”甘罗皱眉，“官银和官金的兑换，有严格比例。四万两白银，能换……”
“四千两黄金。”曹冲心算出来。
“四千两黄金，体积就小多了，容易藏，也容易运。”甘罗眼神锐利，“而且，黄金成色好判断，不容易做手脚——如果换成黄金，再熔掉重铸，就查不出源头了。”
“所以，有人用劣质白银换了官银，再把官银换成黄金，洗白？”曹冲明白了。
“不止。”甘罗摇头，“如果只是洗钱，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税银押运、沿途州府、驿站私兵……这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图谋。”
正说着，诸葛恪从地道里冲出来，气喘吁吁：
“找、找到了！地道另一头……通到三里外的一个庄子！庄子里……全是兵器！”
“兵器？！”孙武霍然起身。
“对！刀、枪、弓箭，还有铠甲！”诸葛恪脸色发白，“足够装备……至少五百人！”
五百人的武装，藏在京城八十里外。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谋反……”钱丰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王彪一个押运官，哪有这本事？”孙武咬牙，“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那庄子是谁的？”曹操问。
“我抓了个庄丁问，”诸葛恪喘匀了气，“他说……庄子是‘陈爷’的。”
“陈爷？”
“对，江南来的富商，姓陈，大家都叫他陈爷。”诸葛恪补充，“庄丁说，陈爷很少来，平时管事的是个戴面具的人，叫……‘青先生’。”
青先生。
又是“青”！
盐引案的“青公子”，税银案的“青先生”——是同一个人！
“陈青……”甘罗喃喃，“江南盐商会二当家，陈青。”
一切都连起来了。
陈青利用盐引、税银敛财，购买兵器，蓄养私兵。
他要做什么？
“此事必须立刻禀报皇上！”孙武转身就要走。
“等等。”曹操叫住他，“孙大人，现在禀报，打草惊蛇。陈青若知道暴露，定会销毁证据，逃之夭夭。”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甘罗冷静道，“他不是要那些黄金吗？我们用黄金，引他出来。”
“怎么引？”
“放出消息，说税银案已结，王彪是主谋，已逃。至于那四万两亏空……”甘罗顿了顿，“就说在追查中，但有线索指向江南。”
“他会信？”
“他会慌。”曹冲接话，“只要他慌，就会露出马脚。”
计划定了。
孙武和钱丰回京复命，按“结案”的说辞报。
曹操则暗中调集人手，准备布控。
天团先回神童司。
马车上，糯糯困得不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曹冲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哥哥，”糯糯半梦半醒地呢喃，“那个坏坏的青先生……会不会来找糯糯呀？”
“不会。”曹冲柔声说，“哥哥会保护糯糯。”
“可是……”糯糯声音越来越小，“他想要糯糯……系统说，他想要糯糯的血脉……”
曹冲心里一紧。
他看向甘罗，甘罗也神色凝重。
是了，陈青背后是黑莲，黑莲背后是魔魂。
魔魂想要圣女血脉。
那陈青抓糯糯，就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献给魔魂。
“必须尽快解决他。”司马光冷冷道。
“可他在暗，我们在明。”诸葛恪挠头，“怎么找？”
“等。”甘罗说，“等他主动现身。他一定会现身的——为了糯糯。”
马车驶进城门。
谁也没注意到，城门口一个卖炊饼的小贩，看着马车驶过，悄悄收起了摊子。
他拐进一条小巷，走到深处，敲了敲门。
门开了，露出一张戴着面具的脸。
“大人，”小贩低声道，“神童司的人回来了。看脸色……案子应该结了。”
面具人点点头，声音嘶哑：
“很好。那下一步……该请小公主来做客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碧绿的玉簪。
簪头，刻着一朵黑色的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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